沈青禾爬出井口。
道袍人站在院子里。
手里捏着符。
嘴角带笑。
“你还没死？”
“你死了我都不会死。”
沈青禾说得硬气。
但脚在抖。
胸口还疼。
道袍人看了他几秒。
忽然收了符。
“我不打你。”
“因为你妈让我别打。”
沈青禾一愣。
“我妈？”
“我妈死了。”
“没死。”
“她在井底。”
沈青禾回头看了眼井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道袍人摇头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扔过来。
沈青禾接住。
照片上是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站在老槐树下面。
笑得很温柔。
是他妈。
不对。
是奶奶。
也不对。
是剑灵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？”
“你妈给我的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她说她要去守剑。”
“让我以后照顾你。”
沈青禾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认识我妈？”
“认识。”
“你妈是我师姐。”
道袍人叹了口气。
坐在井沿上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但你得听。”
沈青禾没说话。
等着。
“你妈不是凡人。”
“她是剑灵。”
“真正的剑灵。”
“不是井里那个假的。”
“那井里那个是谁？”
“那是你妈的分身。”
“她把自己切成两半。”
“一半守剑。”
“一半守你。”
沈青禾觉得离谱。
“你逗我吧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妈是上古剑灵。”
“她爱上你爸。”
“所以化成人形。”
“但你爸是守墓人。”
“守墓人不能娶剑灵。”
“会遭天谴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你妈把自己劈了。”
“一半留在剑里。”
“一半出来跟你爸过日子。”
“生了你。”
沈青禾愣住。
“那……”
“那我妈……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那个分身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“被你爷爷杀的。”
“你爷爷知道她是剑灵。”
“所以要杀她。”
“夺剑。”
沈青禾握紧白剑。
“那我爸呢？”
“你爸是真剑。”
“你妈是剑灵。”
“你妈嫁给了真剑。”
“生了你。”
“你是人。”
“也是剑。”
沈青禾觉得脑子要炸了。
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“你是你妈的孩子。”
“也是剑主。”
“也是守墓人。”
“也是剑。”
道袍人站起来。
拍拍灰。
“你妈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别恨她。”
“她做的一切。”
“都是为了你。”
沈青禾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剑。
白剑在发光。
剑身里有一张脸。
在笑。
是他妈的脸。
“卧槽。”
他手一抖。
剑掉在地上。
剑里的脸还在笑。
嘴巴动了动。
沈青禾凑近。
听见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僵住了。
道袍人走过来。
捡起剑。
递给沈青禾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你妈留给你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原谅她了。”
“她才会醒。”
沈青禾接过剑。
手在抖。
“她……她没死？”
“没死。”
“她在剑里。”
“等你。”
沈青禾把剑贴在胸口。
闭上眼睛。
井里传来风声。
像有人在哭。
他睁开眼。
看着道袍人。
“我要怎么让她醒？”
“原谅她。”
“真心原谅。”
“不是嘴上说说。”
沈青禾沉默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
妈给他做饭。
妈给他补衣服。
妈说。
“青禾，你要好好长大。”
他鼻子一酸。
“我原谅你。”
白剑猛地一亮。
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光里。
一个女人走出来。
穿着白裙子。
笑着。
是妈。
沈青禾扑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妈！”
女人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青禾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沈青禾哭得说不出话。
道袍人站在旁边。
笑了笑。
转身走了。
“你们聊。”
“我去看看村长死没死。”
他走远了。
院子里。
只剩下沈青禾和他妈。
沈青禾擦了把泪。
看着他妈。
“妈。”
“你真是剑灵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女人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不原谅我。”
“我就醒不来。”
“我醒不来。”
“剑里的东西。”
“就会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女人脸色一变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进了剑。”
“他想夺你的身体。”
沈青禾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爷爷的魂魄。”
“在剑里。”
“他等了几十年。”
“等你原谅我。”
“等你放下戒心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夺舍。”
沈青禾低头看剑。
剑身里。
一张老脸在笑。
是他爷爷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沈青禾举起剑。
对准自己胸口。
“那我……”
“再死一次？”
女人拦住他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来。”
她伸手。
抓住剑刃。
用力一握。
血滴下来。
剑里的老脸开始扭曲。
尖叫。
“贱人！”
“你敢！”
女人没说话。
继续握。
剑身开始裂。
老脸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。
碎了。
剑掉在地上。
变成两截。
女人松开手。
手上全是血。
沈青禾慌了。
“妈！”
女人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是剑灵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她看了看断剑。
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这把剑。”
“陪了我几百年。”
沈青禾扶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你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靠在沈青禾肩上。
闭上眼睛。
“让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沈青禾没动。
抱着她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井里没声音了。
远处。
道袍人的声音传来。
“沈青禾！”
“村长跑了！”
沈青禾抬头。
看了眼远方。
又低头。
看了眼怀里的人。
他轻声说。
“跑就跑吧。”
“我先把妈安顿好。”
然后。
他抱起女人。
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