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一点,我趴在出租屋的小桌上改简历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她发的微信:"忙吗?"
我回了个"不忙",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她那边有风声,像是在阳台上。"我今天加班到九点,回来发现热水器坏了,洗了个冷水澡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"那你赶紧找房东修啊",但没说出口。我知道她住的那个城中村,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每次报修都要拖好几天。
"你吃饭了吗?"我问。
"吃了。"顿了一下,"没吃。"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改了一半的简历,工作经历那栏全是空白的。辞职来找她这个决定,我现在开始怀疑了。
"我快撑不住了。"她突然说,声音有点抖。"今天下班回来,看到楼下那家卖炒面的摊子没出,我就站在那哭了十分钟。"
我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想说"我明天就过去陪你",但我连明天面试的公司都还没确定。我想说"要不你回来吧",但我知道她不会回来,她好不容易在那个城市站稳了脚。
"喂?"她喊了一声。
"在呢。"
"你那边有没有下雨?"
"没有。"我拉开窗帘看了看,楼下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"你在哭吗?"
"没有。"她吸了吸鼻子。"就是鼻子有点塞。"
我们沉默了一会。电话里能听到她那边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,还有她养的那只猫叫了一声。
"我周末过去看你。"我说。
"你别来了。"她说,"你来了还要住旅馆,又要花钱。"
"那我去你那住。"
"我室友在。"
我知道她室友在,一个也是外地来的女孩,睡她隔壁床。她之前说过,那个女孩经常带男朋友回来,她不好意思让我也过去。
"那怎么办?"我问。
"不知道。"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。她抽了一口烟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她以前不抽烟的,来这边之后才开始抽。
"你少抽点。"
"嗯。"她应了一声,又抽了一口。
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快十二点了。"你明天还要上班,早点睡吧。"
"睡不着。"
"那你想干嘛?"
"就想听你说话。"
我靠在床头,开始跟她讲我今天去面试的事。那家公司在一个写字楼的十八楼,面试官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,问了我一堆问题,我答得磕磕绊绊。她听了笑了一声,说"你还是老样子"。
然后她又沉默了。
"你说,我们这样还有意义吗?"她突然问。
"什么?"
"异地。"她说,"我在这边,你在那边,隔着八百多公里。我生病了你不能来,我难过你抱不到我,我们就像在谈一场网恋。"
"很快就不是了。"我说,"等我找到工作,我就搬过去。"
"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"
我无话可说。因为上次我确实也是这么说的,三个月前,我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要过来,结果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,最后连房租都差点交不上。
"算了,不说了。"她说,"我去洗澡了。"
"你不是洗过了吗?"
"再洗一次。"她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间显示23分钟。微信上她的头像暗了下去,变成灰色。我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,三天可见,什么也没有。
凌晨一点,我给她发了条消息:"要不你换个工作回来吧,这边机会也不少。"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我知道她不会回来的,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小县城逃出来。
她没回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鼾声,想着明天还有一个面试。简历上那个空白的工作经历栏,我决定填上前一份工作的名字,虽然只干了三个月。
手机突然亮了。是她发来的语音,只有三秒。
我点开听,里面只有风声,还有一声很轻的猫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