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蕴宁睁开眼的时候,嘴里还残留着毒酒的苦味。
不对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——没有勒痕,没有血。手指触碰到的皮肤温热而完整。
她明明被赐死了。
陆衍亲自下的旨,白绫、毒酒、匕首,三选一。她选了毒酒,死得干脆。
可现在她躺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,身上穿着粗布衣裳,掌心还有未愈合的冻疮。
这是……入宫前的日子?
沈蕴宁猛地坐起来,脑袋撞上低矮的房梁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又忍不住笑出来。
活着。真的活着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沈家孤女,接旨——”
沈蕴宁浑身一僵。
这声音她记得。前世就是这道旨意,把她送进了那座吃人的宫墙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出去。院子里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,身后跟着四个侍卫,个个佩刀。
“沈氏蕴宁,温婉贤淑,特赐入宫伴驾,即日启程。”
太监念完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姑娘,接旨吧。”
沈蕴宁盯着那道明黄的圣旨,没动。
前世她跪得恭恭敬敬,以为这是天大的恩宠。结果呢?三年冷宫,一杯毒酒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“姑娘?”太监皱眉。
“大人,”沈蕴宁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民女病体未愈,恐冲撞圣驾,求大人宽限三日。”
太监脸色一沉:“圣意岂容拖延?”
沈蕴宁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,塞进太监手里:“大人通融,只是三日。民女这副模样进宫,也是丢了皇上的脸面。”
太监掂了掂银子,脸色稍缓:“也罢,三日后咱家再来。姑娘可别耍花样。”
他挥挥手,带着人走了。
沈蕴宁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她得想想,这一世该怎么活。
前世她太蠢,以为陆衍对她有几分真心。结果呢?他亲手赐死她的时候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这一世,她要让那个男人跪下来求她。
玉玺,她要。真心?呵,她也要。但得是他心甘情愿捧到她面前的。
沈蕴宁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第一步,先活着进宫。
第二步,找到前世那个在冷宫里给她送饭的老太监。他手里有一本账册,记着陆衍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第三步……
她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陆衍,咱们走着瞧。
三日后,太监果然来了。沈蕴宁换了身干净衣裳,脸上抹了点脂粉,看起来总算像个人样。
进宫的路上,她靠在轿子里闭目养神。
突然,轿子猛地一颠,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声。
“什么人挡路!”太监尖声喝道。
沈蕴宁掀开轿帘,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骑在马上,正冷冷地盯着她的轿子。
那少年眉眼间与陆衍有三分相似,但更年轻,也更锋利。
沈蕴宁心里咯噔一下。
是他。
前世那个在御花园里救过她,最后却被陆衍五马分尸的七王爷,陆昭。
“轿中何人?”陆昭声音清冷。
“回王爷,是沈家姑娘,奉旨入宫。”太监赔笑。
陆昭策马走近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蕴宁。
她仰头,与他对视。
“你怕我?”陆昭问。
“不怕。”沈蕴宁说,“王爷又不是吃人的老虎。”
陆昭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沈蕴宁心头一酸。
前世他也这么笑过,然后死得那么惨。
“有意思。”陆昭勒转马头,“走吧,本王正好要进宫,顺路送你一程。”
沈蕴宁放下轿帘,攥紧了拳头。
这一世,她不仅要扳倒陆衍,还要救下这个少年。
轿子重新动起来,沈蕴宁在颠簸中想了很多。
她想起前世冷宫的雪,想起毒酒入喉的灼烧感,想起陆衍最后看她的眼神——
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厌烦。
好像她是个碍事的物件,终于被清理掉了。
沈蕴宁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没关系。
这一次,她会让陆衍记住她的名字。
轿子在宫门前停下。沈蕴宁深吸一口气,踏出轿子。
高耸的宫墙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,张着嘴等她自己走进去。
她迈步,跨过门槛。
身后,陆昭的声音传来:“沈姑娘,宫里不比外面,小心些。”
沈蕴宁回头,冲他笑了笑:“多谢王爷提醒。”
然后她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座她前世葬身的牢笼。
这一次,她要让这座宫殿的主人,跪在她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