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蕴宁盯着那封信,手指捏得发白。
信上字迹工整,笔锋凌厉,一看就是练过多年的人写的。
但她在宫里待过一世,认得这种纸——是内务府特供的澄心纸,市面上买不到。
只有宫里的人,才能拿到这种纸。
陆衍一直在看她。
“怎么,说不出话了?”
沈蕴宁抬起头,脸上已经恢复平静。
“皇上,这封信是诬陷。”
“诬陷?”陆衍笑了笑,笑得很冷,“那你告诉朕,你早上为什么去水榭?”
“臣女说了,睡不着。”
“睡不着就走到水榭?从偏殿到水榭,要穿过整个御花园,你一个刚入宫的秀女,路都不熟,走那么远?”
沈蕴宁沉默了一下。
她知道陆衍在试探。
他手里没有实锤,不然不会只是拿一封信来问话。
“臣女认床,又怕黑,睡不着就乱走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带着点委屈,“走到水榭的时候,正好遇见七王爷,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。”
陆衍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就说了两句话?”
“嗯。”沈蕴宁点头,“七王爷问臣女是哪家的,臣女说了,他就让臣女回去了。”
她故意把话说得平淡,不带任何情绪。
陆衍没再追问。
但他也没让她走。
他转身坐回书案后面,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这封信,是今早有人塞进养心殿门缝里的。”
沈蕴宁心里一动。
门缝?
那就是说,写信的人不想让陆衍知道是谁送的。
“皇上觉得,这信是谁写的?”她试探着问。
陆衍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臣女不知道。”沈蕴宁摇头,“但臣女觉得,写这封信的人,要么是想害臣女,要么是想害七王爷。”
陆衍眉毛一挑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如果是想害臣女,那臣女刚入宫一天,跟谁有仇?”沈蕴宁慢慢说,“如果是想害七王爷,那这个人,应该跟七王爷有过节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或者,跟皇上您有关。”
陆衍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跟朕有关?”
“对。”沈蕴宁抬起头,直视他,“如果有人想让皇上觉得,七王爷心怀不轨,那这个人,就是在挑拨您和七王爷的关系。”
她说完这话,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但她必须这么说。
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把陆衍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。
陆衍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蕴宁以为他要发火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反而笑了。
“沈蕴宁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“你比朕想象中聪明。”
沈蕴宁心里一紧。
“臣女只是胡乱猜的。”
“胡乱猜?”陆衍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你这不是胡乱猜,你是想告诉朕,有人想借你的手,对付七弟。”
沈蕴宁没说话。
“但朕想知道的是——”陆衍凑近她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为什么要帮七弟说话?”
沈蕴宁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臣女没有帮谁说话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臣女只是不想被人冤枉。”
“是吗?”
陆衍盯着她的眼睛。
沈蕴宁没躲。
她知道,这个时候不能躲。
躲了,就输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衍直起身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
沈蕴宁松了口气。
但她刚走到门口,陆衍又叫住她。
“对了。”
她回头。
陆衍靠在书案上,手里转着那封信。
“三天后,御花园水榭,朕会派人盯着。”
沈蕴宁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如果那天,你真的跟七弟见面了——”他笑了笑,“那这封信,就不是诬陷了。”
沈蕴宁走出养心殿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卧槽。
陆衍这是挖了个坑,等着她跳。
她必须想办法,让三天后的水榭之约,变成一场意外。
或者,变成一场戏。
她边走边想,心里乱成一团。
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信是谁写的?
那个人,知道她跟陆昭见过面。
知道她早上去了水榭。
还知道怎么把信送到养心殿。
这个人,一定在宫里待了很久。
而且,这个人,不想让陆昭好过。
沈蕴宁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。
前世,陆昭死的时候,有一个人,笑得最开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世,事情好像比上一世更复杂了。
但她不怕。
她推开偏殿的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很黑。
她点灯的时候,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她早上还给陆昭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