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蕴宁一觉醒来,天已经大亮。
她翻了个身,枕头底下的匕首硌得慌。
昨晚陆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——别死。
啧,说得轻巧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偏殿里安安静静,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。
也是,她一个前朝孤女,谁愿意来伺候。
洗漱完,她坐在铜镜前梳头。镜子里的脸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昨夜没睡好。
梦里全是前世的画面,陆昭死在她面前,血溅了一地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再想了。
今天得去趟太医院。
她需要一些药材,配一味能让人昏睡却不伤身的药。
以防万一。
推开门,外面阳光刺眼。
御花园里传来笑声,几个宫女在摘花。
沈蕴宁低着头,沿着回廊走。
快到太医院时,她看见一个人影。
陆昭。
他站在一棵桂花树下,背对着她。
沈蕴宁脚步一顿。
他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昨晚陆衍刚警告过她,今天他就来了?
她正想绕路,陆昭已经转过身。
“沈姑娘。”
他声音很轻,带着笑。
沈蕴宁只好走过去。
“七王爷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陆昭上下打量她,“听说昨晚皇上去了你那儿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没为难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
陆昭松了口气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解毒丹。”陆昭压低声音,“我让人配的,能解大多数毒。你收好。”
沈蕴宁接过瓷瓶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陆昭笑了笑,“你要是死了,谁陪我下棋?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沈蕴宁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她握紧瓷瓶。
这个傻子,自己都自身难保了,还惦记着给她送药。
到了太医院,她找了个借口,说最近失眠,想配些安神药。
太医没多问,给她抓了几味药。
沈蕴宁拿着药包往回走。
路过御花园时,她闻到了桂花香。
很浓。
浓得有些不对劲。
她停下脚步,看向那棵桂花树。
树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她走过去,蹲下身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陆昭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沈蕴宁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伸手去捡,指尖刚碰到玉佩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是陆衍的声音。
沈蕴宁僵住了。
她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。
陆衍站在三步之外,脸色阴沉。
“皇上。”她行礼。
“手里是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沈蕴宁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。
陆衍接过玉佩,看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这是谁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蕴宁说,“我刚才在树下捡到的。”
“捡到的?”陆衍冷笑,“你当朕是三岁小孩?”
“真的是捡到的。”
“沈蕴宁。”陆衍走近一步,“你跟陆昭,到底什么关系?”
“没有关系。”
“没有关系?”陆衍把玉佩举到她眼前,“这玉佩,是陆昭的贴身之物。他送给你了?”
沈蕴宁咬住嘴唇。
她不能说。
说了,陆昭就完了。
“不说话?”陆衍眼神冷下来,“好,那朕来替你说。
“你进宫第一天,就跟他搭上了。
“你们在御花园水榭见面,朕亲眼看见。
“现在他连贴身玉佩都给了你。
“沈蕴宁,你当朕是傻子?”
“我没有。”沈蕴宁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跟七王爷,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“普通朋友?”陆衍嗤笑,“普通朋友会送玉佩?普通朋友会半夜给你送刀?”
沈蕴宁心里一紧。
他连匕首的事都知道了?
“那匕首,是七王爷送的?”陆衍问。
沈蕴宁没说话。
陆衍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很好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沈蕴宁愣了一下,追上去两步。
“皇上!”
陆衍没回头。
“皇上,那玉佩真的不是我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陆衍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,“朕不想听。”
他走了。
沈蕴宁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个瓷瓶。
桂花香越来越浓。
她突然反应过来。
这块玉佩,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。
故意让她捡到。
故意让陆衍看见。
有人在挑拨她和陆衍的关系。
是谁?
李公公?不对,他被关起来了。
那会是谁?
沈蕴宁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。
陆昭给的解毒丹。
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陆昭怎么会知道她需要解毒丹?
除非……
除非他知道有人要下毒。
他知道是谁。
但他没说。
沈蕴宁手心开始出汗。
这个傻子王爷,到底还瞒着她多少事?
她抬起头,看着陆衍消失的方向。
完了。
这下彻底完了。
陆衍肯定以为她跟陆昭有私情。
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,全毁了。
沈蕴宁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。
她不能慌。
她得想办法解释清楚。
但现在不是时候。
陆衍正在气头上,她说什么都没用。
得等。
等他冷静下来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那棵桂花树时,她又看了一眼。
树下什么都没有了。
就像那块玉佩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但沈蕴宁知道。
它出现过。
而且,有人正在看着这一切。
她加快脚步。
回到偏殿,她关上门,靠在门上喘气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把瓷瓶放在桌上,又拿出那把匕首。
匕首很锋利,刀刃上刻着一个“昭”字。
陆昭的。
她摸了一下那个字。
这个傻子,到底想干什么?
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。
会不会……
陆昭也知道有人在挑拨?
他送匕首和解毒丹,是在提醒她?
提醒她有人要对她不利?
沈蕴宁闭上眼睛。
头很疼。
她需要时间。
需要时间理清楚这些线索。
但时间不等人。
明天就是十五了。
每月十五,陆衍都会去凤仪宫用晚膳。
她也要去。
到时候,又会是一场鸿门宴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桌上的匕首和瓷瓶。
行吧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她沈蕴宁,没那么容易死。
她把匕首重新塞回枕头底下,瓷瓶放进袖子里。
然后,她坐下来,开始配药。
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。
她皱了皱眉。
真服了。
这味道,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