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。
凤仪宫。
沈蕴宁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丫鬟们走路都没声音，眼神躲闪。
陆衍已经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棋盘。
他没看她，只是盯着棋盘。
“坐。”
声音很淡。
沈蕴宁坐下，扫了一眼菜色。
桂花糕。
桂花酿。
桂花蜜。
全是桂花。
她心里一沉。
上次他说不喜欢桂花香。
现在摆了一桌桂花。
什么意思？
“吃吧。”陆衍抬手。
沈蕴宁没动。
“怎么，怕有毒？”他抬眼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那你吃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桂花糕。
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甜得发腻。
她咽下去，胃里翻了一下。
陆衍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朕听说，你最近和七弟走得很近。”
沈蕴宁筷子一顿。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
“说笑？”陆衍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，俯下身，“那你告诉朕，这是什么？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那块玉佩。
和陆昭给的一模一样。
沈蕴宁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这玉佩……”
“怎么，不认识？”陆衍把玉佩扔在桌上，“啪”一声。
“朕在御花园捡到的。就在你常去的那棵桂花树下。”
沈蕴宁盯着那块玉佩。
不对。
她明明已经处理掉了。
怎么又出现了？
“臣妾不知道这是谁的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陆衍冷笑，“那朕告诉你。这是七弟的。他从小就戴着。”
沈蕴宁手心出汗。
“陛下，臣妾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陆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“那为什么会在你那里？”
“臣妾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？”陆衍用力一拽，把她拉起来，“那你枕头底下那把匕首，也是假的？”
沈蕴宁瞳孔一缩。
匕首。
他翻过她的东西。
“陛下去过偏殿？”
“朕不能去？”陆衍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“朕的妃子，朕还不能去看看她住得怎么样？”
沈蕴宁咬着嘴唇。
妈的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朕想说什么？”陆衍盯着她，“朕想问，你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“臣妾是陛下的妃子。”
“是吗？”他冷笑，“那为什么七弟会给你匕首？会给你解毒丹？”
沈蕴宁愣住了。
解毒丹的事他也知道？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朕怎么知道的？”陆衍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“因为朕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桂花香涌进来。
沈蕴宁觉得胸口发闷。
“你从入宫那天起，就不对劲。”陆衍背对着她，“你下棋故意输，你说话滴水不漏，你总是躲着朕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你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沈蕴宁没说话。
她怕什么？
她怕死。
她怕重蹈覆辙。
她怕这一世还是输。
“说话。”陆衍走近。
“臣妾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？”陆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，“那朕来告诉你。李公公背后的人，是太后。”
沈蕴宁瞪大眼睛。
太后？
“太后想借你的手，除掉朕。”陆衍松开手，“你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？”陆衍打断她，“你以为你重生回来，就能改变什么？”
沈蕴宁浑身一颤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她重生的事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朕怎么知道的？”陆衍笑了，“因为朕也重生了。”
沈蕴宁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上一世，朕杀你的时候，你说了什么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她记得。
她说的是——
“你说，你会在地狱等朕。”陆衍看着她，“所以朕来了。”
沈蕴宁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“朕重生回来，就是为了看看，你到底想做什么。”陆衍逼近她，“现在，朕知道了。”
“你想让朕交出玉玺。”
“你想让朕爱上你。”
“然后，再亲手毁了朕。”
沈蕴宁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沈蕴宁。”陆衍叫她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以为，只有你会算计吗？”
他伸手，从她袖子里掏出那个瓷瓶。
解毒丹。
“这个，是七弟给你的吧？”
“他让你防着朕，对不对？”
沈蕴宁没说话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这解毒丹里，还掺了一味药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忘忧草。”陆衍把瓷瓶放在桌上，“长期服用，会忘记一切。”
沈蕴宁愣住了。
陆昭想让她失忆？
“你以为七弟是好人？”陆衍笑了，“他比朕，更狠。”
桂花香越来越浓。
沈蕴宁觉得头越来越晕。
她靠在墙上，看着陆衍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，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朕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。”陆衍看着她，“上一世，朕欠你一条命。这一世，朕还你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。
“明天，朕会下旨，让你搬出偏殿。”
“搬去哪？”
“冷宫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走了。
沈蕴宁一个人站在屋里。
桂花香，像一张网，把她裹住。
她闭上眼睛。
妈的。
这一世，比上一世，更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