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7日,周四,22:47。
打印机早就停了,空调也关了,办公室里只剩天花板几根日光灯还在嗡嗡响。我把工位上的小台灯拧亮一点,光刚好照在那张A4纸上——离职信,写了半年,改过五版,每次都在“尊敬的领导”后面卡住。
今天下午的周会又是三个小时。总监坐在长桌那头,投影仪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。他说这个季度绩效要压到C档,说大环境不好,说大家要感恩还有班可上。说这些话的时候,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,像在检查一排货架上的商品有没有过期。
我盯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圆圈,一圈又一圈,密密麻麻。旁边的晓琳在偷偷回微信,屏幕亮度调到最低。对面的老赵假装在记笔记,其实笔帽都没打开。我们都知道,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——上个月裁了一波,这个月又来。
散会后,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。晓琳端着杯子过来,小声说:“你那个项目,他们是不是又要甩锅给你?”我笑笑没说话。上周五的方案,明明是她和我一起熬了三个通宵做的,会上却被隔壁组的组长说成是“参考了他们的思路”。总监点头,说“团队协作很重要”。
我忽然想起刚入职那年,第一次做汇报,紧张得手心出汗。那时候觉得能进这家公司真好,写字楼高,咖啡免费,连厕所的纸巾都是三层厚的。现在想想,那点好就像鱼饵。
离职信上的字被灯光照得有点发虚。第一版我写了很多理由:职业发展、个人规划、家庭原因。后来觉得假,删了。第二版写了真实想法:加班太多、没有成长、领导不公。又删了,怕被人觉得矫情。最后一版只写了一句:“因个人原因,申请离职。”
合上抽屉,我打开手机。朋友圈里,前同事阿坤发了张照片,他在老家开了家小面馆,灶台冒着热气,配文是“今天卖了78碗”。点赞的有二十几个。我划过去,又划回来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霓虹灯闪了闪,大概是整点报时。我看了眼时间,23:15。明天还要交周报,还要开晨会,还要听总监说那些车轱辘话。但此刻,办公室里只有我和那盏台灯,还有抽屉里那张薄薄的纸。
我忽然很想把它寄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