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,雨衣都没脱。
门卫老刘探头:“又送信?”
“最后一封。”老顾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老刘笑了:“你退休手续都办一个月了,还送啥信?”
老顾没理他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信封早就湿透了,边角卷起来,字迹洇成一团。收件人地址栏里,只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秋雨巷尾”。
“这什么鬼地址?”老刘凑过来,“秋雨巷?咱城有这地方吗?”
“三十年前有。”老顾说。
“不是吧,你记错了吧?”老刘皱眉,“我在这城住了四十年,没听过什么秋雨巷。”
老顾突然抬头,眼神很硬:“你住四十年?我骑了三十年自行车,每条巷子我都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秋雨巷,九五年拆迁了。”
老刘愣住了。
“那你还送?”
“因为这是写给我自己的。”
老刘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雨越下越大,砸在车棚顶上噼里啪啦。老顾把信重新塞进怀里,转身去推自行车。
“你疯了?”老刘喊,“这雨这么大,你去哪找?”
老顾骑上车,回头说了句:“巷子没了,人还在。”
他蹬着车冲进雨里,身影很快模糊了。
老刘骂了句卧槽,掏出手机想打给谁,又放下了。
雨里的老顾骑得很快,车轮带起水花。他脑子里全是三十年前那个下午——他站在巷口,手里攥着这封信,但没送出去。
信里写的是什么?他其实没看过。
但他知道,那是他欠一个人的。
骑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停在一栋老楼前。楼很旧,墙皮剥落,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老顾把车锁好,走进楼道。
三楼,左边。门铃坏了,他敲了三下。
没人应。
又敲三下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半张脸。是个老太太,眼神警惕。
“找谁?”
“请问,您认识一个叫……”老顾低头看信封上的名字,字迹太模糊了,只能勉强认出第一个字——
“姓沈?”
老太太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老顾张了张嘴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是送信的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送信?三十年才送来?”
老顾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他走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去年走的。”
雨声突然变大,楼道里灌进来一阵冷风。
老顾站在门口,手里的信又湿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