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的办公室，空调坏了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对着电脑屏幕，光标停在打印选项上已经二十分钟。点下去，那张《员工年度培训需求表》就会从走廊尽头的打印机里吐出来，然后我要签上名字，交到人力资源部。
但我没点。
背后传来刘姐的声音，她正跟新来的实习生讲，去年填这个表的人，后来都被调去了郊区仓库。她说得很小声，像在分享什么机密。我装作没听见，眼睛盯着表格里那一栏——"期望培训方向"。
我填的是"基础办公软件"。
其实我想填"如何跟领导解释其实你每天加班不是因为活多，是因为流程太乱"。但那个选项不存在。
手机亮了，是老婆发来的微信："儿子数学又掉到七十多了，老师说最好加一节一对一，一节课三百。"
我没回。
光标还在闪。我想起上个月，我申请换一台不蓝屏的电脑，审批走了一个礼拜，最后回复说预算紧张，让我先用自己的笔记本。我那台笔记本是六年前的，开机三分钟，风扇像拖拉机。
后来我就用公司的电脑继续蓝屏。
坐我斜对面的小周今天请假了。听说他上周填了离职申请，去了一家新公司，工资翻倍。他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，只是把他养的那盆绿萝留在了窗台上。我每天路过都会给它浇点水，因为我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。
下午三点，领导在群里发了消息："培训需求表今天下班前必须交，不交视同放弃本年度培训资格。"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又看了看表格里的错误提示。第三行有个格式问题，但我不知道怎么改。我试过百度，试过问小周，但他走了。我也试过去IT部，他们说这表格是人力资源部设计的，他们管不了。
我最终没有点打印。
下班的时候，我把电脑关了。走廊尽头的打印机安安静静。我路过小周的工位，那盆绿萝的叶子有点发黄。
我走出写字楼，天快黑了。街对面是儿子上补习班的那栋楼，灯亮着。我掏出手机，给老婆回了条微信："这周末我去接儿子，你休息一天。"
她回了个"好"字。
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。烟是五块钱一包的，以前抽十块的，后来算了算，每月能省出一节课的钱。
抽完烟，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。手机又响了，是领导私聊："你的表呢？就差你一个了。"
我没回。
我决定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