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。
走廊里没人，灯还没全亮。路过打印机那，我看见昨天那张表还在出纸口挂着，纸边卷起来，像被人扯过又放弃了。
我没碰它。
坐到工位上，开电脑。风扇声还是那么大，隔壁桌的老王探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把头缩回去了。
九点整，领导在群里又@了我一次：“你的表呢？”
我回了个“马上”。
然后我打开那个表格，第三行的格式错误还是红的。我试过百度，搜“Excel 格式错误怎么改”，出来的教程看了三遍，没看懂。又搜“培训需求表 格式错误”，全是公司内部通知，没用。
我真服了。
这时候刘姐走过来，端了杯咖啡，站我旁边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你这格子里填的是啥？”
“基础办公软件。”
她啧了一声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傻啊，填那个干嘛？去年填这个的，全去郊区仓库了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填？”
我没吭声。其实我也不知道填什么。我想填“怎么跟领导扯皮”，想填“怎么让流程不那么乱”，但选项里只有“专业技能提升”“管理能力培养”“基础办公软件”三个。
刘姐摇摇头走了，走之前撂下一句：“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我看着办。我能怎么办。
中午吃饭，食堂里碰见小周的工位隔壁那人，姓张。他端着盘子坐我对面，嘴里嘟囔：“小周那绿萝，你还在浇水？”
“嗯。”
“别浇了，那玩意儿活不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他吃了几口饭，又说：“听说小周去的那公司，工资翻倍，还不加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不也走一个？”
我夹了口菜，嚼了半天：“简历投了，没人要。”
这话是真的。上个月投了十几份，回了两家，一家嫌我年龄大，一家嫌我技能旧。
不是吧，我今年才三十四。
下午，领导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下班前，必须交。不交的，本年度培训资格取消，同时影响年终考核。”
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。
我盯着屏幕，光标又停在打印选项上。这次我没犹豫太久，点了下去。
打印机响了。
我起身去拿。走到走廊中间，看见那张纸慢慢吐出来，上面第三行还是红的，格式错误。
我站在打印机前，拿着那张纸，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把它折起来，塞进口袋。
回到工位，领导又发消息：“交了吗？”
我回：“交了。”
他没再回。
下班的时候，我路过小周的工位，那盆绿萝的叶子又黄了一片。我给它浇了点水，水从盆底漏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妈的，连盆都是漏的。
走出写字楼，天还亮着。我掏出手机，看到老婆又发了条消息：“儿子说想买那个乐高，三百多，你说买不买？”
我站在路边，点了根烟。
口袋里的那张表格，被我揉成了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