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。
走廊里没人。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走到小周的工位，那盆绿萝叶子耷拉着，盆底裂了一道缝，泥都漏出来了。
妈的。
我弯腰看了看，盆是真的烂了。不是没浇水，是根没地儿长了。
我把它端起来，想找个新盆。翻了一圈，只有茶水间有个装咖啡渣的塑料罐子，底下捅几个眼儿。
行吧。
我把绿萝移进去，又浇了点水。叶子还是黄的，但至少站起来了。
刚坐下，领导就来了。
“表格交了？”
“交了。”我头也没抬。
“真的？”他站我旁边，没走。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为什么人力资源部说没收到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昨天交的，亲手放到他们前台了。”
“放前台不算。要交到具体负责人手里。”
真有你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那我现在再交一份。”
“行，下班前。”他走了。
我打开电脑，重新下载那份表格。第三行还是红的，格式错误。我试了试改单元格格式，不行。试了试重新输入，也不行。
离谱。
我站起来，去了人力资源部。
前台小姑娘在刷手机。
“你好，那个培训表格，第三行格式错误怎么改？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那个啊，得用模板，不能自己改。”
“模板在哪儿？”
“内网有，但昨天系统升级，下不了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你找IT啊，这表格是他们维护的。”
我去了IT部。
IT小哥戴着耳机，正在打游戏。
“表格第三行格式错误，怎么改？”
他头都没回：“那表格是人力资源部设计的，他们没给权限，我改不了。”
“那谁能改？”
“没人能改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愣了半天。
“那这表格怎么交？”
“打印出来手写呗。”
我回到工位，打印了那张表格。第三行还是红的，但我拿笔在上面写了：期望培训方向——基础办公软件。
然后我签了名，又去了人力资源部。
这次前台小姑娘不在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那儿。
“交表格。”
他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：“第三行格式错误，你手写的？”
“嗯，系统改不了。”
“手写的不算，要电子版。”
“电子版格式错误，改不了。”
“那你找IT啊。”
“IT说他们改不了，是你们设计的。”
他笑了：“我们设计的？我们只管收集，模板是总部发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他也看着我。
“那这个表，我交不了。”
“那你就没有培训资格了。”
“行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回到工位，我打开抽屉，把那盆绿萝放进去。
然后我打开邮箱，开始写离职申请。
写到一半，手机亮了。老婆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儿子说那个乐高不要了，他说太贵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眼睛有点酸。
我关了邮箱，打开招聘网站，把简历状态改成“正在找工作”。
然后我站起来，走到走廊尽头，把那盆绿萝从抽屉里拿出来，放在窗台上。
阳光照在叶子上，还是黄的。
但至少它站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