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早上，我到公司的时候，刘姐已经在茶水间了。
她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：“哟，你今天还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你也要学小周，突然消失呢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倒了杯水，回到工位。电脑还是那台电脑，开机三分钟，风扇轰鸣。
登录系统，右上角弹出新邮件。
人力资源部群发：
“请各部门同事注意，培训需求表提交截止时间延长至下周一中午12点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愣了几秒。
妈的。
我昨天刚把那张手写的表格撕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现在跟我说延期？
手机响了，是老婆打来的。
“喂。”
“儿子今天早上说肚子疼，我带他去社区医院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医生说可能是肠胃炎，让先观察。”
“那今天还上课吗？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行，我下班早点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阴天，气压很低。
我打开抽屉，那盆绿萝还在。叶子更黄了，有几片已经卷边。
我把它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你是不是快死了？”我小声问它。
它没回答。
坐我对面的老张探过头来：“你跟谁说话呢？”
“没谁。”
“那表格你交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昨天我听人力那边说，”老张压低声音，“这次培训名额其实有限，先交的先得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是，不交的，可能年底绩效会被扣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培训参与率是考核指标之一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老张耸耸肩，转回去了。
我打开系统，重新找到那张表格。
第三行还是红的。
我试着重填一次，填完，还是报错。
我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关了电脑。
站起来，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人力部的门。
前台小姑娘在。
“你好，我想问一下，表格第三行格式错误，怎么改？”
她抬头看我：“你找IT了吗？”
“找了，他们说改不了。”
“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那这个表我到底怎么交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你可以手写，然后让领导签字。”
“昨天我手写了一份，你们说不行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。”
我看着她，她也看着我。
“那我现在手写一份，你收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我愣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，领导刚说了，手写的也行，只要领导签字。”
我回到工位，找了一张空白A4纸，重新写了一遍。
写完后，我去找领导签字。
领导看了一眼：“你这是手写的？”
“嗯，系统格式错误，改不了。”
“行吧。”
他签了字。
我拿着表格，再次走向人力资源部。
走到一半，手机亮了。
老婆发来一张照片：儿子在医院输液，脸上挂着泪。
配文：“医生说可能是阑尾炎，建议去大医院查一下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张表格。
走廊尽头的打印机突然响了，吐出一张纸。
没人去拿。
我走过去，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：《员工年度培训需求表》，第三行，格式错误。
我笑了。
然后把手里那张手写表格，揉成一团，扔进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