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表格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转身就走。
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走到电梯口,我停住了。
不是吧。
我又走回去。
蹲下来,把手伸进垃圾桶。
那张表格被我揉得太紧了,我扒拉了几下才拿出来。
摊开。
上面有领导的签字,还有人力资源部那个女的今天说过的话——“手写的也行”。
我把表格折好,放进兜里。
然后掏出手机,给老婆打电话。
“儿子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输液,医生说观察一晚上。”
“我这就过去。”
“你下班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没说我把表格扔了。
也没说我又捡回来了。
挂了电话,我往医院走。
走到一半,手机又亮了。
是人力资源部那个女的发的微信:“你那个表格,领导签字了吗?签了就赶紧交过来,今天最后一天。”
我没回。
到了医院,儿子躺在床上,脸色有点白。
老婆坐在旁边,眼睛红红的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说不是阑尾炎,可能是吃坏了肚子,但是要再查一下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然后坐在床边,握着儿子的手。
他睡着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还是那个女的:“再不交就视同放弃了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好。”
她把“好”理解成“我马上交”。
其实我是说“好,我放弃了”。
我真服了。
这破表格,这破公司,这破生活。
我盯着儿子输液的手,上面有针眼。
突然想起小周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:“你别太认真,这公司不值得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想想,他说的对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招聘软件。
更新了简历。
然后把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表格,又揉成一团。
这次没扔。
我把它塞进了口袋。
留着。
等哪天我不干了,我就把它拍在领导桌上。
“这就是你们要的表格。”
凌晨两点,儿子醒了。
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,带你去吃馄饨。”
老婆看着我:“你不用回去上班?”
“不上了。”
“那表格……”
“表格在垃圾桶里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们三个人走出医院。
街对面有家馄饨店,还亮着灯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门。
门口贴着一张告示:
“请勿随地吐痰,违者罚款五十。”
我笑了。
这世界真他妈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