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十七分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着。班级家长群又弹出一条消息——是数学老师发的作业情况通报，后面跟了三十多条“收到，谢谢老师”。
我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。老公在旁边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，是那种很吵的笑声。我没说话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，灯管有点闪，该换了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他头也没抬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其实有事。今天下午放学，老师把我单独留下来了。儿子三年级的班主任姓刘，三十出头，说话语速很快，像开二倍速。她说：“孩子最近上课老走神，作业也拖拉，这次单元测验数学只考了七十二分。家长要重视啊。”
我点头。我一直在点头。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夕阳照进来，地砖上有我的影子。我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，然后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。
回到家，儿子在写作业。他趴在桌上，铅笔头咬得都是牙印。我走过去看了一眼，数学卷子上红叉叉一片。他抬头看我，眼睛有点红：“妈妈，我写不来。”
我说没关系，慢慢写。然后我去厨房做饭，切菜的时候眼泪掉在案板上，我拿袖子擦了擦。
说不清为什么哭。可能是累。可能是怕。怕他跟不上，怕自己没教好，怕将来他怪我们。
吃完饭我检查他的作业，发现有一道题是错的。我压着火，用橡皮擦掉让他重写。他写一遍，错的。再写一遍，还是错的。到第五遍的时候，他突然把笔一摔：“我就是不会！”然后哭起来。
我也哭了。我们俩坐在书桌前，对着哭。
老公从客厅探进头来，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，好像在跟朋友约周末钓鱼。
我想起今天在办公室，刘老师说：“家长要配合学校，多花点时间在孩子身上。”可是我的时间呢？我早上七点出门，晚上六点到家，做饭、洗碗、检查作业、洗衣服、收拾屋子，弄完就十点了。我也想看会儿书，想敷个面膜，想跟朋友聊聊天。
可是我没有时间。我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撑着这个家了。撑到今天晚上，我发现我撑不住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翻过来看，是另一个家长群——兴趣班的群。老师发了一张照片，孩子们在画画，只有一个空座位，上面写着儿子的名字。老师问：“XXX今天没来上课哦，请家长确认一下。”
我突然想起来，今天放学早，我忘了送他去兴趣班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盯了很久。然后我打了一行字：“老师，不好意思，今天忘了。”又删掉。又打：“他今天不舒服。”又删掉。最后我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扔在茶几上。
老公终于抬头了：“你发什么呆？”
我说：“我明天去辞职。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你疯了？”
我没疯。我只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——如果这个家注定要有人牺牲，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？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儿子发来的语音。我点开听，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躲在被子里说的：“妈妈，对不起，我下次考好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但这次，我没有回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