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我扔抽屉里了。
没当回事。
过了大概一礼拜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,我下班回来,巷子里黑漆漆的。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忽明忽暗。
走到楼下,看见一个人蹲在台阶上。
吓我一跳。
“谁?”
那人抬起头。
是老陈。
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有血。T恤撕了个大口子,胳膊上缠着纱布,纱布上渗着血。
“卧槽,你怎么了?”
他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我赶紧扶住他。
“工地……打架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搞毛啊,先进去再说。”
我把他扶上楼。他坐在床上,半天没说话。
我倒了杯水,他接过去,手在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工头扣工资。说我们干得慢。我跟他们吵了几句,晚上就被人堵了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四五个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
他摇摇头。“报警没用。他们本地人,有关系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老婆那边呢?钱够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今天刚打了钱回去。但医生说,可能……来不及了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腥味。不知道是血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今晚睡我这。”我说,“明天我跟你去工地。”
“别去。”他抬起头,“你去了也挨打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他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笑得很苦。
“小周,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我扔给他一条毛巾,“去洗把脸。”
他进了厕所。水声哗哗响。
我坐在床边,点了根烟。
烟灰掉在地上,我没弹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我妈要是知道我去跟人打架,估计得骂死我。
但老陈这人吧,说不上多熟,可就是让人放不下。
他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血洗干净了。伤口看着更吓人,眉骨上裂了一道口子。
“明天我去工地,你就在这待着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你这样子去了也是送人头。”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那晚他睡地上,我睡床上。电扇转了一夜,吱呀吱呀的。
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听见他在底下翻身。
“老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婆叫什么?”
沉默。
“……阿芳。”
“阿芳会好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白云区那个工地。
太阳还没出来,工地上已经有人了。
我找到工头,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叼着烟。
“你就是老陈的朋友?”他上下打量我。
“是。”
“他欠揍。干活磨叽,还跟人吵架。”
“他老婆病了,他急。”
“谁他妈不急?”他把烟头扔地上,“我也有老婆孩子。他耽误工期,老板扣我钱,我找谁去?”
我没接话。
“他工资呢?”
“扣了。两千块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他干得烂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,眼神不善。
我深呼吸。
“钱我不要了。”我说,“但你们别再动他。”
工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你小子识相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走出工地大门,太阳已经升起来。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手在抖。
我真服了这个世界。
回出租屋的路上,我买了份肠粉。
老陈还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“吃吧。”我把肠粉递给他。
“你没跟他们打起来吧?”
“没有。”
他松了口气。
“钱的事,我再想办法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
电扇还在转。吱呀吱呀。
突然,他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秒,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”
电话那头传来哭声。
他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