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下楼买早餐。
巷口的肠粉摊排着队,老板娘忙得满头汗。我站那儿等,突然看见一个人蹲在楼梯口。
是老陈。
他抱着那个帆布行李箱,靠着墙,像是睡着了。T恤还是昨天那件,皱巴巴的,领口泛黄。
我走过去,踢了踢他的鞋。
“喂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睛红红的,愣了两秒才认出我。“哦,是你啊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有点不好意思。“我昨晚没找到旅馆。”
“你在这儿蹲了一夜?”
“嗯。便宜点的都住满了,贵的住不起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我看着他,心里头不是滋味。妈的,这年头谁容易?
“上去洗把脸吧。”我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着我上了楼。
出租屋小,就一张床一张桌子。我给他倒了杯水,他咕咚咕咚喝完,然后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你老婆……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还在住院。昨天打电话,说又吐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化疗太贵,我想多攒点钱,让她做手术。”
我点了根烟,递给他一支。他摆摆手。
“不会?”
“戒了。她生病后,我就戒了。”
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,热辣辣的。楼下摩托车喇叭响个不停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今天去工地看看。”他站起来,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,“昨天谢谢你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小周。”
“小周,我要是找到活了,请你吃饭。”
他走了。我站在窗边,看他穿过巷子,背影瘦得像根竹竿。
那天下午,我下班回来,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。
是老陈留下的,歪歪扭扭几个字:“工地干了,在白云区。有空来坐。”下面留了个手机号。
我捏着那张纸,看了半天。
卧槽,他还真找着活了。
但我也没当回事。广州这么大,谁知道还能不能碰上。
谁知道呢。
晚上我又想起我妈。她总说,出门在外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可她自己也过得紧巴巴的,从没见她帮过谁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我把纸条扔进抽屉里,关上灯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地板上一片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