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,我正低头翻方案。
高跟鞋的声音停在我面前。
“沈工,这位是甲方代表,顾总。”
我抬头。
操。
顾景舟。
十年没见,他穿着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下巴线条比高中时硬朗多了。
他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好。”他伸出手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我愣了两秒才握上去。手心有点汗,他的掌心干燥,一触即离。
“顾总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还算稳。
心里已经炸了锅。
搞毛啊?
甲方是他?
项目经理还在旁边叨叨:“顾总对咱们的方案非常感兴趣,沈工你好好介绍……”
感兴趣个屁。
他高中时看我写的作业都嫌烦。
我打开PPT,手指有点抖。
第一页,项目总览。
“这个地块我们规划了商业综合体……”
“停。”他抬手。
所有人都看他。
“你们的设计理念是什么?”他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以人为本,融入自然……”
“太虚。”他打断我,“具体点。”
我真服了。
你逗我呢?
上来就这么怼?
我咬着后槽牙,把方案里最核心的“空中花园系统”拆开讲。
他听着,偶尔点头,表情一直淡淡的。
中途我瞥见他无名指上——没有戒指。
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又觉得自己有病。
关我什么事?
介绍完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工地。
“沈念。”他突然叫我的名字。
全会议室都安静了。
“晚上一起吃个饭,聊聊细节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背对着所有人,只有我能看见他的侧脸。
阳光打在他睫毛上,跟高中时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项目经理在旁边疯狂使眼色,意思是:拿下他。
我心想:拿下个屁,这人是来搞我的。
下午六点,他发来定位。
一家川菜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
他还记得我爱吃辣。
又或者,只是巧合。
到了包间,他已经点好菜。
全是以前我们常吃的。
水煮鱼,辣子鸡,夫妻肺片。
“坐。”他给我倒茶。
“顾总记性真好。”我说,语气有点冲。
他笑了一下,很淡。
“你也没变。”他说,“还是这么容易生气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“你嘴角往下撇了三毫米。”
我噎住。
他还记得这个。
气氛突然有点僵。
菜上来了,热气腾腾。
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。
“当年的事,”他开口,声音低下去,“对不起。”
我筷子顿住。
“现在说这个,有意思吗?”
“有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想你知道,那封信不是我写的。”
信?
什么信?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信?”
他皱眉:“毕业那天,我塞进你书包里的信。你没看到?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我只看到一封匿名举报信,说你抄袭我的设计作业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我没写过那种东西。”
“可你的字迹……”
“有人模仿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沈念,我们被人耍了。”
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。
我盯着他,眼眶突然发酸。
“你搞什么啊……”声音有点抖,“十年了,你现在告诉我这个?”
他伸手,想碰我的手,又缩回去。
“所以我想补上。”他说,“用剩下的时间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副总。
“沈念,你马上回来,甲方那边有人举报你方案抄袭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顾景舟也站起来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别掺和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拿起外套,已经走到门口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笑话。
但至少,他现在站在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