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。
我蹲在父亲床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的时候,手上全是灰。
盒子生锈了,锁扣一碰就掉。里头就一部手机——老款诺基亚,屏幕裂了条缝,后盖不知哪去了。
我按开机键。没反应。
又按。还是没反应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把手机往地上一摔,又捡起来。电池鼓包了,像吃撑了的肚子。
父亲死了三个月。我从来没进过他房间。我妈说你别看了,看了难受。可我还是来了。
这手机是他生前用的?不对啊,我记得他后来用的智能机。那这部为什么藏床底下?
我把手机揣兜里,去楼下修手机的摊子。老张头拿镊子撬开电池,摇摇头:“得换,我找找库存。”
等了二十分钟。他换了块旧电池,插上充电线。屏幕亮了。
“哟,还能开。”老张头递给我。
我翻通讯录。空的。短信收件箱。空的。
草稿箱。
有一条。
收件人:我。
内容只有几个字:“闺女,爸对不起你。”
没发出去。时间是2018年3月12日。那年我高二,正跟他冷战。
我盯着屏幕,眼睛有点酸。往下翻。
还有一条。
“今天你妈说你考了年级第三。爸其实挺高兴的,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”
2018年4月2日。
再翻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。后来你说太腻了。其实我偷偷练了好多次,想再做一次给你吃。”
2018年5月20日。
一共四十七条。全没发出去。
我手指发抖。
最后一条是2019年1月5日。
“闺女,爸可能等不到你原谅我了。”
我哭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老张头在旁边抽烟,看我一眼:“你爸的?”
我点头。
“他以前老来我这儿修手机,每次都让我帮他看看短信能不能发出去。”老张头吐口烟,“我说能啊,他就笑一下,说那算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每次来都说一样的话。”
我翻回第一条短信。2018年3月12日。
那天他为什么道歉?
我努力回忆。那年我跟他吵了一架,因为他翻我日记本。我骂他侵犯隐私,一个月没跟他说话。
就为了这个?
不对。
我翻到相册。里头只有一张照片。
一个女人。站在河边,长发,侧脸。
不是我妈。
我把手机塞进口袋,站起来。
老张头喊:“哎,不给钱啊?”
我扔了二十块,跑回家。
我妈在厨房切菜。我冲进去:“爸手机里有个女人,是谁?”
她手停了。
菜刀搁在砧板上。
“你爸没跟你说过?”
“说什么?”
她擦了擦手,坐到饭桌旁。
“那是你爸的初恋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爸跟我结婚前,跟她订过婚。”我妈声音很平,“后来她出国了,你爸等了她三年。没等到。”
“那你们怎么结的婚?”
“相亲。”我妈笑了一下,“你爸那会儿喝醉了,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——‘我心里有别人,你要是不介意,咱俩就凑合过。’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我掏出来。屏幕又黑了。
电量耗尽。
可我记得——我刚充了半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