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空调又坏了，我对着风扇吹了半小时，汗还是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手机屏幕亮起来，是妈打来的电话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。那边传来她熟悉的声音：“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我说。其实晚饭只啃了半根黄瓜，冰箱里的鸡蛋也吃完了，但我懒得去买。
“你爸今天去市场买了条鱼，养在盆里，等你回来杀。”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我知道她是想说，你什么时候回来。
“忙完这阵子吧。”我敷衍着，眼睛盯着电脑上的表格。项目下周要交，组长已经催了三次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妈说：“你李婶家的闺女上个月回来了，在县城找了个工作，听说工资不高，但离家近。”
我没接话。北漂是我自己选的路，当初毕业时，爸说过一句“你飞多远都行”，然后转身去厨房切姜。那天的姜丝很细，细到能透过光。
“妈，我这边还有事，先挂了。”
“哎，等等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急了，“你上次说想吃凉粉，我打听过了，街口王婶的摊子还在，就是搬到了巷子里。她说等你回来给你多放点辣椒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凉粉是小城的特产，切得薄薄的，浇上醋和辣椒油，撒一把花生碎。我小时候最爱吃，能吃两碗。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。风扇吱呀吱呀地转，把窗帘吹得鼓起来，又瘪下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妈发来的微信语音，我没点开，但看到了转成文字的那行字：“你爸说，鱼先养着，等你回来再杀。”
我把手机翻过去，继续改表格。但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很久，一个字都没打出来。
窗外的霓虹灯红红绿绿的，和城里的没什么两样。可我突然想起小城的夜晚，路灯昏黄，街角那家凉粉摊的灯泡挂得歪歪扭扭的，亮着橘色的光。
我想，也许该回去一趟了。
但项目还没完，我对自己说。等下周吧，下周一定打电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