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那天,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纸箱。里面是些旧课本、过期的火车票,还有一个翻盖手机。诺基亚的,粉色外壳早就磨成了白色。
那是母亲用过的手机。她走那年,我才十五。
手机竟然还能开机。开机画面还是那个经典握手动画,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我愣住了。壁纸是我初中时的照片,穿着校服,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笑得没心没肺。
我翻了翻通讯录。里面存着的人名我大都认识:二姨、舅舅、我的班主任。通讯记录里,最后一条通话是打给医院的。时间停在了十年前九月十七号。
那天下午的课我没上完。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说家里出了事。我跑出校门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。母亲的号码发来的,只有五个字:妈没事,别怕。
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。可能是护士,可能是哪个亲戚,也可能是母亲自己,在还能打字的时候。
搬进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,我失眠了。隔断房的隔音很差,隔壁在打游戏,楼上在吵架。我翻出那个旧手机,充上电。它居然还能用。
我试着拨了母亲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: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。
我挂了,又拨了一次。还是停机。
从那以后,我养成一个习惯。每天晚上睡前,会给那个号码发一条短信。
“今天加班到十点,吃了楼下的麻辣烫,有点咸。”
“房东说要涨房租,两百块。我跟他吵了一架,没赢。”
“地铁上看到一个阿姨跟你长得很像,我盯着她看了三站。”
“妈,我涨工资了。”
短信从来没有发送成功的回执。但我还是一直发。
直到有天晚上,我突然想打电话试试。拨过去,居然通了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大概五六声,被接了起来。
“喂?”
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喂?哪位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对不起,打错了。”我说完就挂了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板上。屏幕裂了一道纹。
那个号码,终于不再是我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