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打电话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五六声。
接了。
“喂?”
声音不对。
不是陈磊。
是个女的。
我愣了两秒。
“喂?你找谁?”她问。
我张嘴,嗓子像卡了东西。
“我找陈磊。”
“陈磊?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朋友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“他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前天晚上送单,闯红灯,被车撞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医院。还没醒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:“你是他那个……每天晚上打电话的朋友吧?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跟我提过。说你每天打来,聊些有的没的。他说你妈以前用这号,你舍不得。”
我握手机的手开始发麻。
“他让我别接你电话。说怕你发现不是他,就不打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想了想,还是接了。万一你有急事呢。”
你逗我呢。
我心里骂了一句。
“他伤得重吗?”
“医生说……看今晚。”
她说完,哭了。
我没哭。
我只是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看着手机屏幕。
那个号码还在通话中。
“我能去看看他吗?”我问。
“你是他朋友,当然能。”
她给了我地址。
挂了电话,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妈的。
这世界真操蛋。
第二天我请了假,坐了两个小时地铁,又倒了一趟公交,才找到那家医院。
ICU门口坐着一个女的,二十多岁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
“你是林晓?”她抬头看我。
“嗯。”
“我是他妹妹,陈雪。”
我坐她旁边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。
“他以前跟我说过你。”陈雪说,“说你每天晚上打电话来,聊你妈的事。他说你挺有意思的,就是太闷了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发短信那会儿,他其实看到过。手机一直震,他就扫了一眼。后来你打电话,他本来想挂的,但一听你说‘妈,我今天加班了’,他就没挂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跟你妈说话的语气,跟他跟他妈说话时一模一样。”
我低下了头。
“他以前也老给他妈打电话。他妈在老家,身体不好。他每个月寄钱回去,但很少回去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舍不得路费。一趟好几百,够他妈吃一个月药了。”
我俩沉默了一会儿。
护士出来换药,门开了一条缝。我看见里面床上躺着一个人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醒?”
陈雪摇头。
“医生说,就算醒了,腿可能也保不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要是知道以后不能跑外卖了,估计比死了还难受。”
我从兜里摸出那个旧手机。
粉色外壳,磨得发白。
屏幕裂了一道纹。
我打开短信草稿箱。
里面还有一条没发出去的:
“陈磊,今天跑了多少单?”
我点了发送。
发送失败。
信号不好。
我站起来,走到走廊尽头,对着窗户举着手机。
再试一次。
发送成功。
然后我拨了那个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很久。
没人接。
我又拨了一次。
还是没人接。
回到ICU门口,陈雪看着我。
“他手机呢?”我问。
“在护士站放着。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陈磊的号码发来的。
只有两个字:
“晚安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眼眶突然就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