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迁通知贴出来那天,周远正在擦放映机。
白纸黑字,盖着红章。
“三个月内,全部拆除。”
他盯着看了半天,烟头烫到手指才回过神。
我真服了。
这破录像厅开了八年,没赚过钱,也没亏死。就像个赖在街角的流浪狗,没人管,也没人赶。现在倒好,连狗窝都要拆了。
下午两点,日头毒得像火烤。
老张头准时来了。七十多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进门就往空调跟前凑。
“今天放啥?”他问。
“《英雄本色》。”
“又放这个?都看了八遍了。”
“那你别来。”
老张头没吭声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知道,这破地方马上连八遍都没得看了。
四点,高中生刘洋推门进来。
满头汗,校服湿透了。书包往地上一摔:“老板,来瓶冰可乐。”
“今天不是周末。”我说。
“逃课。”他拧开瓶盖,灌了一大口,“反正考不上大学,不如多看几部片。”
我没接话。这小孩上个月还说要考省重点。
“听说要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操。”
他骂完就不说话了,盯着屏幕发呆。
五点四十,那女的来了。
她总是这个点来,穿白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。来了不点片,就坐最后一排。
今天有点不一样。
她走到柜台前,放下一个信封。
“周老板,这个月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包场费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,包那个位置。”
不是吧。
“你包那个破位置干啥?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因为我要看一个人。”
她说完就坐回去了。
卧槽。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这女的来了三个月,从来不说话。今天一开口,就给我整不会了。
晚上七点,我关了灯。
屏幕亮起来,《甜蜜蜜》的片头。
老张头在打瞌睡。刘洋在玩手机。我坐在柜台后面,盯着那女的背影。
她一动不动,像座雕塑。
电影放到张曼玉坐在自行车后座,她突然站起来。
“周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认识陈建国吗?”
轰——
我脑子炸了。
陈建国,十年前这录像厅的老板。我接手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三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