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活着。
不是梦。
她抱着我,手很凉。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爸站在门口,拄着拐杖。
他瘦了很多。
“念念。”
他叫我。
我没理他。
我妈松开我,抹了抹我的脸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妈没事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她看了我爸一眼。
我爸低下头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
我妈顿了顿。
“他得了肝癌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中期。”
“手术做完了。”
“恢复得还行。”
我转头看门口。
我爸站在那,眼睛红着。
“所以你们就瞒着我?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搞毛啊!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知不知道我吓成什么样了!”
“电话打不通。”
“人找不到。”
“我以为你们死了!”
我爸开口了。
“是爸的错。”
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怕你耽误工作。”
我笑了。
冷笑。
“工作?”
“你们比我工作重要。”
我妈拉住我的手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他手术那天。”
“一直喊你名字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那为什么不让我来?”
我妈沉默了一下。
“怕你看到你爸的样子。”
“受不了。”
我转头看门口。
我爸拄着拐杖走过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在疼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伸出手。
想摸我的头。
我躲开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念念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这些年。”
“没陪好你。”
“也没陪好你妈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现在说这些。”
“有什么用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没用。”
“但想说。”
我妈拉了拉我。
“坐下说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我爸也坐下了。
他坐在另一张床上。
“手术前。”
“我写了张收据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收据。”
“我让护士帮我找的。”
“背面写了字。”
“写的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没当好爸爸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张收据呢?”
“我烧了。”
“手术前烧的。”
“怕万一醒不过来。”
“留给你。”
“你也不会想看到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我妈在旁边抹眼泪。
“你爸手术那天。”
“我在外面等了一天。”
“他出来的时候。”
“第一句话是。”
“念念知道吗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滴在手背上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真是绝配。”
“一个装死。”
“一个玩消失。”
我爸笑了一下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我抬头。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们这个?”
“你离家出走那次。”
“三年没回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是我刚毕业的时候。
跟家里吵了一架。
赌气不回来。
“所以你们是报复我?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是报复。”
“是理解。”
“你那时候。”
“肯定也很难。”
我坐在那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晚。
“到了吗?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我回她。
“看到我爸妈了。”
“都活着。”
她秒回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别哭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已经哭完了。”
她又回。
“那我等你回来。”
“写收据给我。”
我看了半天屏幕。
然后打字。
“不用等。”
“我现在就说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她回了一个笑脸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。
看着我爸妈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以后别瞒我事了。”
“行吗。”
我爸点头。
我妈也点头。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夜班还没下。”
我妈拉住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那个女孩。”
“是你对象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手机屏保。”
“是她吧。”
我脸红了。
“嗯。”
“她叫林晚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带回来看看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走出病房的时候。
我爸叫住我。
“念念。”
我回头。
“爸好好养。”
“争取多活几年。”
“多陪陪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说得像遗言。”
“你还要活很久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走出医院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林晚。
“回来路上买点早餐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走到路边。
拦车。
坐进去。
报地址。
车子开出去。
我看着窗外。
手机又震。
不是林晚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点开。
“沈念吗?”
“我是陈宇。”
“我爸想见你。”
“他说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陈宇?
那个逃跑男人的儿子?
他爸不是自首了吗?
怎么又要见我?
我回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在便利店等你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对司机说。
“师傅。”
“麻烦开快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