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叔的锅铲砸在灶台上。
哐当一声。
面馆里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他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男女，女的是他女儿沈晓雯，男的是她前夫陈磊。离婚协议摊在桌上，热干面的芝麻酱溅到纸角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沈叔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磊缩了缩脖子：“叔，我真的……不是我想离。”
“那是谁想离？”沈叔把围裙扯下来，揉成一团扔进水池，“你俩结婚三年，我天天看你们来吃面。去年你失业，晓雯挺着肚子加班养你。现在你说离？”
沈晓雯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陈磊嘴唇抖了抖：“她……她跟别人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沈晓雯猛地拍桌子站起来，面碗跳了一下，汤洒出来，“你天天打游戏到凌晨，我下班回来还要给你煮宵夜。我怀孕八个月，你连个产检都没陪过。现在倒打一耙？”
面馆里几个老客面面相觑，有人悄悄放下筷子往外走。
沈叔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墙上挂的钟——早上九点十七分。往常这时候，他正忙着拌芝麻酱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们要离，我不管。但今天这碗面，谁也别想吃。”
他端起那碗热干面，当着两人的面，倒进了垃圾桶。
陈磊脸色白了。沈晓雯眼泪掉下来。
沈叔没看他们。他转身去洗锅，水龙头开到最大，哗哗响。
“叔……”陈磊在后面叫他。
“滚。”
沈叔没回头。
他听见脚步声往外走，门帘掀动，又落下。
面馆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。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面馆，目光落在沈叔身上。
“老板，来碗热干面。”
沈叔没动。
女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翻开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：“我是离婚律师，姓周。听说您这儿，是调解离婚的好地方。”
沈叔慢慢转过头。
锅里的水还在烧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又来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