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律师坐下，把名片又往前推了推。
沈叔没接。他关了水龙头，拿抹布擦手。
“面有。”他说，“调解没有。”
周律师笑了一下，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那种“我知道你在嘴硬”的笑。
“沈师傅，您女儿的事我听说了。陈磊找过我，想让我代理。”
沈叔手一顿。
“他找你？”
“对。但我没接。”周律师把名片收回去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“他给我这个，说您会感兴趣。”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，歪歪扭扭的：芝麻酱配方，沈家祖传。
沈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他怎么拿到的？”声音有点哑。
“他说是晓雯以前写给他的，当定情信物。”周律师把纸条放回包里，“我没看过。但我觉得，这东西不该在离婚律师手里。”
面馆里只有抽风机嗡嗡响。
沈叔转身去调芝麻酱。他舀了两勺芝麻酱，一勺香油，半勺糖，一点点盐，慢慢搅。动作很慢，慢得像在等什么。
“你吃辣吗？”他问。
“微辣。”
他把辣椒油搁进去，又拌了两下。面下锅，煮了一分半钟，捞起来，浇上酱，撒上葱花和萝卜丁。
“吃吧。”他把面端过去。
周律师拿起筷子，拌了拌，吃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比我家楼下那家好吃。”
沈叔没说话。他靠在柜台边，看窗外。外面开始下雨，不大，细细密密的。
“那个纸条……”沈叔开口。
“我不会用。”周律师打断他，“但我建议您跟陈磊谈谈。他不想离，晓雯想离。中间差的不只是感情，还有钱。”
“什么钱？”
“房子。他们结婚时买的，首付是晓雯出的，但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。现在房子涨了，陈磊要分一半。”
沈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周律师吃完最后一口面，拿纸巾擦嘴。
“您这面馆，以后估计消停不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放下一张二十块，“不用找了。下次我带个朋友来，他老婆也要跟他离。”
沈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。
他低头看那张名片，上面印着：周敏，离婚律师。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专业调解，不战而和。
“离谱。”他把名片塞进围裙口袋。
不是吧，这面馆真要成离婚调解中心了？
他转身去收拾碗筷，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——不是陈磊那张，是另一张。
上面写着：明天下午三点，陈磊会来。别倒面。
沈叔愣住。
他抬头看门口，雨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