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。
沈叔在擦桌子。
其实桌子不脏。他就是手闲不住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三十出头，穿件灰色夹克，头发有点乱。
“沈叔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沈叔抬头。
陈磊。
“坐。”沈叔指了指靠窗的位置。
陈磊坐下来，搓了搓手。
“吃了吗？”沈叔问。
“没。”
沈叔转身进厨房。煮面，捞面，加芝麻酱，撒葱花和萝卜丁。
他把面端过去。
陈磊看着那碗面，没动筷子。
“沈叔，”他说，“我知道您恨我。”
沈叔没说话。
“但房子的事，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。”陈磊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妈逼的。”
“你妈逼的？”沈叔突然笑了，“你三十多了，你妈逼你你就干？”
陈磊低下头。
“那纸条是你写的？”沈叔问。
“什么纸条？”陈磊抬头，一脸茫然。
沈叔盯着他看了五秒。
不是他。
那张纸条不是陈磊写的。
“没事。”沈叔说，“吃面。”
陈磊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“沈叔，”他嚼着面说，“我不想离。真的不想。但晓雯非要离，她说我窝囊，说我没出息。可我有出息的时候她也没夸过我啊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出息过？”沈叔问。
陈磊愣住。
“你开那家奶茶店，三个月就倒闭了。去跑外卖，嫌累。去卖保险，嫌丢人。陈磊，不是我说话难听，你确实没出息。”
陈磊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那她呢？她天天加班到半夜，回来就刷手机，跟我说话不超过三句。我做饭她不吃，我买花她嫌浪费。沈叔，这日子怎么过？”
沈叔沉默。
“房子的事，”陈磊说，“我不要一半了。我只要首付那部分，剩下的给她。行不行？”
沈叔看着他。
“你妈同意？”
“我跟我妈吵了一架。”陈磊声音很低，“我说你再逼我，我就去死。”
沈叔倒了一杯水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你先吃面。”
陈磊又吃了一口。
门又开了。
周律师走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风衣，头发扎起来。
“哟，都在呢。”她说。
她走到柜台边，看着沈叔。
“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他说他不要一半了。”沈叔说。
周律师挑眉，看向陈磊。
“真的？”
陈磊点头。
“那行。”周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离婚协议，你要是真同意，现在就签。”
陈磊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周律师把笔放在桌上。
陈磊看了看沈叔。
沈叔没看他。
陈磊拿起笔，手有点抖。
他签了。
周律师收好文件。
“明天去民政局。”她说。
陈磊站起来，没说话，推门走了。
沈叔看着那碗剩了大半的面。
“他真签了？”他问。
“签了。”周律师说，“您女儿那边，我去说。”
沈叔点点头。
“对了，”周律师说，“我那个朋友，明天下午来。他老婆要跟他离，闹得挺凶。”
沈叔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周律师走后，沈叔收拾碗筷。
他又看见了那张纸条。
别倒面。
他拿起纸条，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沈叔，你女儿的事才刚开始。”
沈叔手一抖，纸条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，手指碰到地面，冰凉。
不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