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四点,她准时来了。
我正往蒸笼里码包子,听见脚步声,抬头一看,她站在门口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,但眼睛亮了点。
“老板,两个菜包,一碗白粥。”
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多了点力气。
我给她端过去,她坐在靠墙的位子上,低头喝粥。
我擦着桌子,假装随口问:“今天不上班?”
“上。”她咬了口包子,“早班,五点打卡。”
“那来得及。”
她没接话,继续吃。
我看着她把第一个包子吃完,又拿起第二个。筷子夹住包子皮,停了一下。
“老板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姐……她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个布包,洗得发白,边角都起毛了。
我放下抹布,走过去。
她低着头,手指在布包上摩挲:“她说,这是她攒的,本来想买台新豆浆机。”
我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钱。
零钱。一块的,五块的,还有一些毛票。叠得整整齐齐,用橡皮筋扎着。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,她欠你的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她生病那阵子,你总给她留豆浆,还不要钱。她说……她记着呢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我把布包推回去。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我姐说了,必须给。她说,做人要讲信用。”
“信用个屁。”我嗓门大了,“她人都没了,还讲什么信用?”
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
她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粥碗里。
我手忙脚乱地找纸巾:“你别哭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她擦了把脸,扯出一个笑:“我知道。老板,你是好人。”
她把布包又推过来:“你收着吧。不然我姐会怪我的。”
我看着那叠钱,心里堵得慌。
妈的。
她姐都那样了,还惦记着这个。
“行。”我收下布包,“这钱我收着,但以后你的包子,免费。”
她一愣:“不行……”
“我说行就行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姐把钱给我了,那就是我的钱。我想怎么花,我说了算。”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低下头,把剩下的包子吃完。
喝完最后一口粥,她站起来:“老板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走出门,巷子里还是黑漆漆的。白炽灯的光晕里,她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这姑娘,跟她姐一个样。
倔得要命。
我把布包收进抽屉里,忽然想起她姐以前卖豆浆的样子。
也是这个点,也是这条巷子。
两个姑娘,一个卖包子,一个卖豆浆。
现在只剩下一个了。
我叹了口气,继续蒸包子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