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她没来。
我多蒸的那屉包子,最后全给了巷口的流浪猫。
第三天也没来。
第四天下午,我正和面,听见门口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,是她。
但整个人变了样。
头发剪短了,齐耳。工装换成了件旧棉袄,袖口还是磨得发白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,袋子里鼓鼓囊囊的。
“老板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放下擀面杖:“来了?”
她点点头,走进来,把塑料袋搁在桌上。
“这是……我姐的遗物。”她说,“她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塑料袋里是一张照片,还有一封信。
照片上两个姑娘,站在巷子口,笑得特别开心。一个是她,另一个……
另一个我见过。
是那个总在凌晨四点半推着小车卖豆浆的女人。
“你姐……是卖豆浆的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她点头:“她摆了三年摊,就在你铺子往东两百米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她每次只吃一个包子,另一个要打包。
原来她姐就在这条巷子里。
“她……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她低头,“胃癌,查出来就是晚期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打开信,递给我。
信上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最后力气写的。
“老板你好:
我是那个卖豆浆的。谢谢你每天给我妹妹留包子。她嘴硬,不肯说,但我知道她天天去你那儿买。
我走了以后,她一个人在这城市,没亲没故的。你要是方便,多照看她一下。
包子钱,我替她付了。”
信下面压着两百块钱。
我鼻子一酸。
搞毛啊。
她姐都那样了,还惦记着这个。
我把钱推回去:“这钱你拿着。”
她摇头:“我姐说了,必须给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嗓门大了,“她是你姐,也是我……也算是老相识了。这钱我不能要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那……以后我多来买包子。”她说。
我点头:“管够。”
她走了以后,我坐在店里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两个姑娘,站在巷子口,笑得没心没肺的。
那时候她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吧。
我叹了口气,把照片收好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,她又来了。
还是两个菜包,一碗白粥。
但这次,她坐在店里吃完了。
一个包子都没剩。
吃完她抬头看我,嘴角扯出一个笑:“我姐说,让我好好吃饭。”
我点头:“对,好好吃。”
她把碗放下,站起来:“老板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走出门,巷子里还是黑漆漆的。
我看着她背影,忽然觉得,这包子铺,好像不只是一个卖早餐的地方了。
它像个站台。
有人下车,有人上车。
而她姐,大概在某个地方,看着我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