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么?”我说。
“苏晓。”她说。
“哪个晓?”我说。
“春晓的晓。”她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逗你。”她说,“我真叫苏晓。”
我看着她。
跟我一模一样的脸。
连说话时歪头的角度都一样。
“你妈是谁?”我说。
“李慧。”她说。
“你爸呢?”我说。
“陈远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姓苏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不想姓陈。”她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跟我一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出生的?”我说。
“1996年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。”
“所以你是克隆人?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是自然人。”
“那我是克隆人?”我说。
“也不是。”她说,“你是实验体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“你的意识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你的记忆是植入的。你的人生是编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是谁?”我说。
“我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。
“你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她说,“重要的是,陈远快死了。他死之前,得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她转身往里走。
我跟上去。
陈远躺在那张床上。
浑身插满管子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都来了?”他说。
“都来了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恨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我该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毁了你的人生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毁的?”我说。
“我把你妈塞进了你脑子里。”他说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妈叫李慧。”他说,“她死了。我把她的意识复制了。塞进了你脑子里。”
“所以我是……”我说。
“你不是你妈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有她的记忆。她的感觉。她的恐惧。”
“那我是谁?”我说。
“你是苏念。”他说,“一个实验体。一个容器。一个替代品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她呢?”我指着苏晓。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呢?”我说。
“你也是我女儿。”他说,“但你是复制品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“她是我和李慧生的。”他说,“你是用李慧的卵子和我的精子在试管里培育的。然后植入了李慧的意识。”
“所以我是……”我说。
“你是人造人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笑得想哭。
“那我妈呢?”我说。
“你妈死了。”他说,“你妈就是李慧。她死了。她的意识在你脑子里。你替她活着。”
“那我算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算……”他咳嗽起来,“你算我造的孽。”
苏晓走过来。
握住他的手。
“爸。”她说,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她得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我说。
“知道为什么你会有预知梦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那是你妈的记忆。”他说,“你妈生前能预知。她的意识里有这种能力。你继承了她的意识,也继承了她的能力。”
“所以你植入的不是记忆?”我说。
“是意识。”他说,“完整的意识。你妈的所有。都在你脑子里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住头。
“那我还有自己吗?”我说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很少。你大部分是你妈。”
“那我算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算……”他说,“你算我女儿。两个女儿。一个真的。一个假的。但都是我女儿。”
我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他快死了。
眼睛已经浑浊。
“我原谅你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我不配。”
“但我原谅你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你跟你妈一样。”他说,“心软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不动了。
苏晓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恨我吗?”我说。
“不恨。”她说,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顾深在门口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他说。
“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说。
“不好。”我说。
他抱住我。
我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我不是我。”我说。
“你是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是我妈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松开我。
看着我。
“不管你是谁。”他说,“我都爱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说我爱你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什么时候爱上的?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从一开始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就是你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他说。
“去找真相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真相?”他说。
“我到底是谁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我们往外走。
苏晓跟上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“你去干嘛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我们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我们三个人。
走出地下室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太阳还没出来。
但天边已经泛红。
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顾深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他说。
“你妈是机器人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你爸呢?”我说。
“失踪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?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觉得他在哪?”我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觉得他没死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他说。
“因为陈远没死。”我说,“李慧也没死。”
“李慧死了。”苏晓说。
“哪个李慧?”我说。
她愣住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哪个李慧?”
我们三个人。
站在晨曦里。
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