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四点十七分，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“家校通”的短信，手指停在屏幕上方，迟迟没有点开。
是女儿的数学成绩出来了。
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紧张。女儿今年才上三年级，一次单元测验而已。可我的手心还是出了汗，就像回到了自己当年查高考分数的那个夏天。
深吸一口气，我点开了链接。
99分。
我愣住了。不是失望，是茫然。这个分数，发朋友圈合适吗？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在炫耀？可如果不发，又好像对不起女儿的努力。
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，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两分钟。
隔壁工位的老张探过头来：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难看？”
“没，没什么。”我下意识锁了屏幕，“女儿考试，99分。”
“那不错啊！”老张很真诚地夸了一句，然后压低声音，“我家那个上次考了98，他妈差点没把屋顶掀了，说隔壁老王家孩子回回一百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其实我手机里存着好几张截图，都是朋友圈里别人家孩子的满分试卷。每一张下面都有几十个赞，配文清一色是“宝贝真棒”“努力就有收获”。可我也记得，有一次我发了女儿98分的卷子，底下有个同事评论：“哟，这题错得可惜了。”
那个同事自己家孩子，去年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初中。
我退出短信，打开微信，手指在朋友圈的发布按钮上悬了几秒，最终还是划走了。
下班回家，女儿正在客厅写作业。听见开门声，她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妈妈，我数学考了99分！”
“真棒。”我蹲下来抱了抱她，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，“想要什么奖励？”
“我想吃草莓。”
“好，吃完饭妈妈带你去买。”
她开心地继续低头写字。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，打开手机，看到家长群里已经炸了。
“这次考试太简单了，全班30个满分。”
“就是，我家那个粗心，错了个标点符号。”
“老师说了，90分以下的要单独联系家长。”
我的手指又停住了。
99分，在30个满分的班级里，算什么呢？
晚上十点，女儿睡了。我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那张没发出去的试卷截图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点了删除。
可就在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女儿把卷子递给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忘了问她，那一分扣在哪里。
我起身走进她的小房间，她睡得正香，小嘴微微张着。床头柜上摊着一本课外书，是那本《小王子》，书页停在第三章。
我轻轻抽出卷子，翻到背面。
扣分的那道题，是一道附加题。题目问：“如果你的好朋友考试没考好，你会怎么安慰她？”
女儿写了三个字：
“抱抱她。”
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打了个叉，写了标准答案：“鼓励她下次努力，并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张卷子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“抱抱她”三个字上投下一小片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