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卷子，愣在女儿床边。
那三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蚂蚁爬。可我就是移不开眼。
“抱抱她。”
老师打了个叉。标准答案是什么来着？哦，“鼓励她下次努力，分享学习方法。”
妈的，这标准答案是人写的吗？
我女儿才三年级。她懂什么叫“分享学习方法”？她只知道，朋友难过的时候，要抱抱。
这有什么错？
我轻轻把卷子放回去，关灯，带上门。
回到客厅，手机亮了。是老公发来的微信：“女儿成绩咋样？”
“99。”
“不错啊，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？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：“怎么了？不高兴？”
“不是。”我打字，“就是……不知道该不该发。”
“有啥不能发的？99分还不行？”
“群里说，全班30个满分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那也发。女儿的努力，管别人干嘛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，突然有点想哭。
不是感动。是觉得，他说得轻松。他又不在家长群，又不用看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。
“你发吧。”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不发。”我回。
“那我发？”
“你敢！”
他发了个委屈的表情。我没理他。
第二天早上，送女儿上学。路上她突然问我：“妈妈，你昨天看到我卷子背面了吗？”
我心里一紧：“看到了。”
“老师说我写错了。”她低着头，“可我觉得，抱抱她才是对的呀。”
“是。”我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是对的。”
她笑了，露出一颗掉了一半的门牙。
“那妈妈，你会抱抱我吗？”
我一把抱住她，抱得紧紧的。
“会。妈妈永远会。”
她在我怀里蹭了蹭，然后挣脱出来，蹦蹦跳跳地跑进校门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99分还是100分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可下一秒，手机又震了。
是家长群。
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各位家长，本次测验90分以下的同学，请家长下午来学校面谈。”
下面立刻有人回复：“收到，老师辛苦了。”
我翻了翻，发现没有我。松了口气。
可紧接着，又一条消息弹出来——
“另外，这次附加题，全班只有两个孩子写对了标准答案。”
“其他同学，包括部分高分同学，都写了一些‘温暖但不规范’的答案。”
“希望家长回家后，引导孩子理解考试的要求。”
我的手指又停住了。
“温暖但不规范。”
我女儿，就是那个“不规范”的孩子。
可她的答案，有什么错呢？
我关掉手机，没回复。
不是不敢。是突然觉得，这破群，真没意思。
晚上接女儿放学，她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试卷。
“妈妈，今天又考试了。”
“啊？又考？”
“嗯，语文。”她把卷子递给我，“我考了98。”
我接过来，翻到背面。
作文题：《我最喜欢的一个人》。
她写的是我。
最后一句是：“我妈妈不会逼我考100分，她只会抱抱我。”
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：“感情真挚，但要注意审题——题目要求写‘一个人’，不是‘一个妈妈’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妈妈，你笑什么？”她歪着头看我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卷子折好，放进包里，“走，妈妈带你去买草莓。”
“好耶！”她拉着我的手，蹦蹦跳跳。
可我心里，其实有点堵。
不是为那两分。是为那句“注意审题”。
连写妈妈，都要被纠正。那她以后，还敢写吗？
回到家，我打开朋友圈。
翻到昨天那个同事发的——她儿子满分，配文：“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。”
底下全是点赞。
我划过去，又划回来。
然后，我打开相册，找到女儿那张98分的语文卷子。
点了发布。
配文：“我女儿写了我。我很高兴。”
发完，我把手机扔沙发上，去厨房洗草莓。
等我回来，手机已经震了十几下。
我拿起来一看——
老张：“哈哈，这作文有意思！”
老公：“老婆威武！”
同事A：“哎哟，你家闺女真有才。”
还有一条，是那个满分同事发的：“注意审题啊，下次考试要吃大亏的。”
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十秒。
然后，我回了一个字：
“哦。”
锁屏，吃草莓。
女儿在旁边啃得满嘴都是汁水，抬头问我：“妈妈，你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笑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现在笑了。”
她也笑了。
窗外的路灯又亮了。
我突然想起，昨天那个问题，我好像还没回答自己——
99分，在30个满分的班级里，算什么呢？
算个屁。
我女儿开心，我就开心。
可就在这时，手机又震了。
是班主任的私聊：
“林女士，明天下午有空吗？想跟您聊聊孩子最近的状态。”
我的笑容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