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。
是班主任的私聊。
“林女士，明天下午有空吗？想跟您聊聊孩子最近的状态。”
我的笑容僵住了。
女儿还在旁边啃草莓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她抬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妈妈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扯出一个笑，“妈妈去接个电话。”
我走进厨房，关上门。
妈的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快一分钟。
孩子最近的状态？
什么状态？
她数学99分，语文98分，附加题还写了“抱抱她”——这种状态有什么问题？
我深吸一口气，打字：“好的，老师。具体是哪个方面？”
发出去后，我盯着屏幕等回复。
等了三分钟。
没动静。
离谱。
我又发了一条：“是学习还是行为？”
又等了两分钟。
班主任回了一句：“明天见面聊吧，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我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什么叫“电话里说不清楚”？
你倒是说清楚啊！
我女儿到底怎么了？
我走出厨房，女儿已经把草莓吃完了，正舔手指。看见我出来，她笑了：“妈妈，草莓好甜。”
“嗯。”我蹲下来，擦了擦她的嘴，“宝贝，最近在学校开心吗？”
她歪着头想了想：“开心啊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？”
她摇头。
“老师有没有批评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可还是觉得不对劲。
晚上老公回来，我把这事说了。他正在换鞋，听完愣了一下：“班主任约谈？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，她不说。”
“那明天你去看看呗。”他拍拍我肩膀，“别想太多，可能就是例行谈话。”
“例行谈话会这么说？”我声音有点大，“‘想跟您聊聊孩子最近的状态’——这话听着就不对劲。”
老公没说话。
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我打开家长群。
群里还在聊考试成绩的事。
有人发了张照片，是她女儿的手工作品，底下全是夸。
我划过去。
又划回来。
然后我看到了那个满分同事的发言：“其实吧，小学阶段，习惯比成绩重要。我们家那个，每天回家先复习再做作业，雷打不动。”
底下有人回复：“对对对，习惯养好了，后面才省心。”
我盯着那两行字。
突然很想骂人。
你儿子满分，所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？
我女儿99分，我连朋友圈都不敢发。
现在班主任还约谈。
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
第二天下午，我请了半天假，去了学校。
办公室里，班主任坐在我对面，表情很温和。
她说：“林女士，你别紧张。就是最近发现孩子上课有点走神，作业也偶尔漏做。”
“走神？”我皱眉，“她回家作业都做完了啊。”
“嗯，作业倒是都做了，但质量不稳定。”班主任翻开一个本子，“比如这道题，她明明会做，却空着没写。”
我低头一看。
是一道数学题。
题目是：“妈妈买了5个苹果，吃了2个，还剩几个？”
女儿空着没写。
旁边画了一个笑脸。
我愣住了。
班主任继续说：“还有，她最近下课也不怎么跟同学玩了，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。”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找您聊聊。”班主任看着我，“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昨晚，女儿问我：“妈妈，你开心吗？”
我说开心。
她说：“那你怎么不笑？”
……
我是不是，笑得太少了？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校门口，掏出手机。
打开朋友圈。
我发了那张99分的数学卷子。
配文：“我女儿考了99分。她很努力。我很骄傲。”
发完，我锁屏。
然后，我看到女儿从教学楼里跑出来，背着书包，头发有点乱。
她看见我，笑了：“妈妈！”
“嗯。”我蹲下来，抱住她。
“妈妈，你今天笑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嗯，妈妈今天很开心。”
回家路上，女儿突然说：“妈妈，我其实知道那道题怎么做。”
“嗯？”
“5减2等于3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写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“因为……我不想吃苹果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路灯下，她的影子小小的。
我突然想起，她确实不爱吃苹果。
每次我切好放在桌上，她都只咬一口。
可那道题，问的是“还剩几个”。
不是“你吃不吃”。
我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宝贝，那道题是数学题，不是问你想不想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下头，“可是……我不想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写了，你就会买苹果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满分同事的评论：“哟，99分啊，下次争取满分哦。”
我没回。
我把女儿抱起来。
“宝贝，妈妈以后不买苹果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我抱着她往前走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可我心里那个问题，越来越大了——
我女儿到底怎么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