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。
我还在公司。
堆报表。
头疼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阿城,你表弟考上了公务员,你知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你知道还在这混日子?你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你容易吗?你看看你,一个月挣那点钱,连个女朋友都没有……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发白。
“妈,我加班。”
“加班加班,加出什么了?升职了吗?涨工资了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跟你说,你要是再不争气,我这张老脸往哪搁?”
“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累?谁不累?我累了一辈子了!”
我挂断电话。
手指发抖。
搞毛啊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?
我把手机摔在桌上。
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操。
我盯着那道裂缝。
突然想起下午那个小女孩的电话。
她说谢谢我。
她说丢东西的人要谢谢捡到的人。
可我妈呢?
她从来没谢过我。
她只会催我。
催我升职,催我赚钱,催我结婚。
我他妈就是个提款机?
不对。
提款机还有钱呢。
我连钱都没有。
我趴在桌上。
肩膀抖。
眼泪砸在报表上。
墨迹洇开。
像一朵花。
又像一块疤。
过了很久。
我抬起头。
打开笔记本。
翻到夹着糖纸的那一页。
我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:
“今天我妈骂我。”
“我哭了。”
“但我不想死。”
写完。
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那个小女孩。
她为什么要把电话号码写在糖纸上?
她怕别人捡到会扔掉。
那她是不是也怕被丢掉?
我拿起手机。
拨通那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。
接通了。
“喂?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你好,我找……”
“你是白天那个捡糖的男人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女儿睡了。”
“哦,那……”
“你别再打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爸爸走了。她心情刚好一点。我不想她想起那天丢糖的事。”
“那天?”
“她爸走的那天,她在地铁上哭,糖掉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爸……走了?”
“嗯。走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握着手机。
窗外有警车鸣笛。
由远及近。
又远了。
我突然觉得。
我这点破事。
算个屁。
我合上笔记本。
明天。
我想见见那个小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