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请了假。
早上七点，天阴。
我站在她家楼下。
老小区。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，像癞子头。
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，狗冲我叫。
我蹲在花坛边等。
等什么？不知道。
卧槽，我真来了。
我自己都不信。
八点十分。
单元门开了。
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走出来，扎马尾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。
旁边跟着个女人，黑眼圈，头发随便扎着。
是小女孩。
我站起来。
女人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？”
“昨天捡糖的那个。”
她皱眉，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。
“你想干嘛？”
“没，就是想……还她糖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。
草莓味的。
小女孩探出头，看着我手里的糖。
“叔叔，你捡到我的糖啦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要谢谢我！”
她笑了。
眼睛弯弯的。
我鼻子一酸。
女人看着我，表情软了点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客厅很小。
茶几上摆着一张遗照。
男人笑得很憨。
小女孩趴在茶几上写作业。
“她爸走的那天，她在地铁上哭，糖掉了。”女人倒了杯水，“她回来找了很久。”
“后来她非要在糖纸上写字。”
“她说，捡到糖的人，要打电话感谢她。”
“她怕别人捡到扔了。”
“她怕她爸的东西被人扔掉。”
我低头。
水杯里映着自己的脸。
“叔叔，你哭啦？”
小女孩抬头看我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她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纸巾上印着小熊。
我接过来。
搞毛啊。
我他妈真哭了。
女人没说话。
我坐了一会儿，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，小女孩追出来。
“叔叔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来，我就把糖给别人了。”
她笑得贼兮兮。
我点头。
“来。”
走出小区。
天晴了。
手机响。
我妈。
我没接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夹糖纸那页。
又写了一行：
“今天有个小女孩说谢谢我。”
“她爸不在了。”
“但她活得比我像个人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突然想。
明天。
给她带什么糖好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