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。
书包里塞满了糖。
阿尔卑斯、大白兔、旺仔牛奶糖,还有几根棒棒糖。
我站在她家楼下。
按门铃。
没人接。
又按。
还是没人。
搞毛啊。
不是说好了吗?
我掏出手机。
拨那个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靠。
不会是耍我吧?
我蹲在单元门口。
太阳晒得头皮发烫。
等了快一个小时。
终于有人出来。
是昨天那个阿姨,小女孩的奶奶。
她手里拎着菜。
看见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昨天那个小伙子?”
“阿姨,小静呢?”
“她妈带她去医院了。”
“医院?”
“她爸走后,她一直睡不着,医生说是应激反应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儿童医院。”
我打车过去。
找到儿科住院部。
走廊里全是小孩哭闹的声音。
我推开病房门。
小静坐在床上。
她妈坐在旁边。
小静看见我,眼睛亮了。
“叔叔!”
我把书包放下来。
“给你带糖了。”
她妈站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昨天说好的。”
小静拆开一颗大白兔。
塞进嘴里。
“甜不甜?”
“甜!”
她妈看着我。
眼圈有点红。
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坐下来。
小静突然说。
“叔叔,你昨天是不是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爸爸也爱哭。”
“他看动画片都哭。”
她妈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他爸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心软。”
我低头。
手机又响。
我妈。
我没接。
小静看着我。
“叔叔,你不接电话吗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是你妈妈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接?”
“她老催我。”
“催你什么?”
“催我升职。”
“什么是升职?”
“就是……当更大的官。”
“那你不想当吗?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不当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得真轻松。
“叔叔,你跟我爸一样。”
“你也是个笨蛋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妈瞪她一眼。
“小静!”
“本来就是嘛。”
“我爸说,不想当官的人,都是好人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爸说得对。”
手机又响。
还是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
“我在医院。”
“医院?你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看一个朋友。”
“朋友?什么朋友?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“女的?!”
她声音突然高了八度。
“你谈恋爱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一个小女孩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,我回头跟你说。”
我挂了。
小静看着我。
“叔叔,你妈妈好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很怕她?”
“有点。”
“不怕。”
她拍拍床。
“你坐这儿。”
“我给你讲个笑话。”
“什么笑话?”
“从前有个叔叔,他捡了一颗糖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哭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好笑吗?”
“不好笑。”
“那换一个。”
“从前有个叔叔,他捡了一颗糖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笑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这个好点。”
她妈在旁边看着。
突然说。
“小静,你该睡觉了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医生说了,要休息。”
“那叔叔明天还来吗?”
我点头。
“来。”
“那你带糖吗?”
“带。”
“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。
我勾上去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走出医院。
天快黑了。
手机又响。
这次不是我妈。
是公司。
“阿城,你下午怎么没来?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请假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我发邮件了。”
“没收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早点来,老板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,好像是升职的事。”
我挂了。
站在医院门口。
路灯亮了。
突然不想回去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夹糖纸那页。
又写了一行:
“今天有个小女孩说我是笨蛋。”
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但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抬头看天。
星星出来了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觉得。
活着还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