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我买了糖。
草莓味的。
小静说最喜欢草莓。
我到医院的时候，她妈在走廊站着。
“阿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静昨晚又哭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想爸爸。”
我手里攥着糖。
“医生说，她需要稳定情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能陪她聊会儿吗？”
“行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小静坐在床上，看窗外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带糖了吗？”
“带了。”
我递过去。
她没接。
“我今天不想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吃了糖，就会想起爸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叔叔，你爸爸呢？”
“他……不在了。”
“你也会想他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想哭？”
“我哭过了。”
“哭完了呢？”
“哭完了，就继续活着。”
她看着我。
突然笑了。
“那你教我。”
“教什么？”
“怎么继续活着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先吃糖。”
“好。”
她剥开糖纸。
放嘴里。
“好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叔叔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带糖吗？”
“带。”
“拉钩。”
又拉钩。
她妈进来。
“阿城，你手机响了。”
我一看。
公司。
“喂？”
“阿城，老板让你下午来一趟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升职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磨蹭了，多少人盯着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挂了。
小静问：“叔叔，你要走了吗？”
“下午走。”
“那你现在陪我玩。”
“玩什么？”
“讲故事。”
“讲什么？”
“讲你昨天那个。”
“哪个？”
“捡糖的那个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从前有个叔叔，他捡了一颗糖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遇到一个小女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们成了朋友。”
“再然后呢？”
“再然后，叔叔要去上班了。”
“……”
她低下头。
“那你下班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拉钩。”
又拉钩。
我走出病房。
她妈跟出来。
“阿城，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小静她……很久没这么开心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苦笑。
“好人有什么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走了。”
走出医院。
太阳很大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可能不升职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换个活法。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
“没疯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，我挺好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我挂了。
站在医院门口。
突然觉得。
活着。
其实也没那么糟糕。
手机又响。
是公司。
“阿城，老板说下午三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夹糖纸那页。
又写了一行：
“今天有个小女孩教我继续活着。”
“她比我厉害。”
“我决定不升职了。”
“卧槽，我居然敢这么干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突然笑了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。
有点期待下午的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