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。
我站在公司楼下。
太阳晒得头皮发麻。
手里攥着笔记本。
糖纸还在里面。
小静的笑还在脑子里。
妈的。
我居然有点紧张。
电梯里遇到老张。
“阿城，听说你要跟老板谈升职？”
“嗯。”
“加油啊，你小子有戏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电梯门开。
我走进办公室。
老板坐在大班椅上。
手里转着笔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看着我。
“阿城，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项目进度慢，客户投诉多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家里有事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事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想升职了。”
他笔停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想升职了。”
“搞毛啊？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他妈在干嘛？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他像我妈。
都他妈在催我。
“老板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换个岗位。”
“什么岗位？”
“去一线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“一线工资低，没前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？”
“图……图能喘口气。”
他盯着我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坐下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行。”
他拿起笔。
“我批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老板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他低头看文件。
“出去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没人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打电话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我没升职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申请去一线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妈，我挺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挂了。
我靠在墙上。
突然笑了。
妈的。
我居然真的干了。
手机又响。
是小静妈妈。
“阿城，小静下午又哭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想见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能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。
我走出公司。
太阳还是很大。
但我觉得没那么刺眼了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夹糖纸那页。
又写了一行：
“今天跟老板说不想升职。”
“他居然批了。”
“我好像活过来了。”
“操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突然想起小静。
她下午又哭了。
我得去买糖。
买那种她喜欢的水果味。
走到便利店。
挑了一袋。
结账的时候。
手机又响。
是公司座机。
“阿城，老板说让你明天去一线报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，你那个项目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，明天再说。”
挂了。
我拎着糖。
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突然觉得。
活着真他妈有意思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条微信。
“妈，我挺好的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别担心。”
她没回。
我笑了笑。
往医院走。
路上经过那天的地铁站。
我停下来。
看着那个角落。
那根棒棒糖。
那个被骂的早晨。
现在想想。
真他妈操蛋。
但也真他妈幸运。
我继续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。
“儿子，你长大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。
眼眶有点热。
操。
我居然想哭。
我仰起头。
把眼泪憋回去。
继续往医院走。
小静还在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