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医院门口。
小静病房在三楼。
电梯坏了。
我爬楼梯。
每层都喘。
操。
这身体真废了。
推开病房门。
小静坐在床上。
抱着膝盖。
她妈在旁边削苹果。
“阿城哥哥！”
她看见我。
眼睛亮了。
我举起糖袋。
“给你买了。”
她扑过来。
差点从床上掉下来。
她妈赶紧扶住。
“小心点。”
我坐到床边。
小静拆开一颗。
塞嘴里。
“甜。”
她含含糊糊说。
我笑。
她妈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昨晚没睡？”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
她没再问。
小静吃糖。
我盯着她。
突然想起我爸。
他以前也爱吃糖。
后来牙疼。
就不吃了。
“阿城哥哥。”
小静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没。”
“骗人。”
她伸手。
摸我脸。
“别哭。”
“我爸爸说。”
“哭的人。”
“都是笨蛋。”
我愣住。
她妈别过脸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爸说得对。”
小静笑。
继续吃糖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她嚼糖的声音。
我掏出手机。
看见我妈的微信。
还是那一条。
“儿子，你长大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眶又热。
操。
我真没用。
“阿城哥哥。”
小静又叫我。
“你手机怎么不锁屏？”
“啊？”
我低头。
屏幕亮着。
她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我妈。”
“哦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你妈妈是不是也像你一样？”
“像什么？”
“爱哭。”
我笑出声。
“不。”
“她不爱哭。”
“那她爱你吗？”
我愣住。
“爱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继续吃糖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孩子。
真他妈通透。
她妈削完苹果。
递给我一块。
“吃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接过来。
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脆的。
手机又震。
是公司群。
@所有人。
“明天一线报道。”
“具体岗位明天通知。”
我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小静凑过来看。
“你要上班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还来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亮晶晶。
“来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她妈也笑。
我吃完苹果。
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小静挥手。
“拜拜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关上门。
站在走廊。
手机又响。
是我妈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上班？”
“对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沉默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别担心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听见她吸鼻子。
“妈。”
“你哭了？”
“没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她笑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走廊。
操。
我真想哭。
但我没哭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夹糖纸那页。
又写了一句。
“今天见到小静。”
“她说哭的人是笨蛋。”
“我好像。”
“没那么想哭了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往楼下走。
走到一楼。
突然想起。
糖纸。
我摸口袋。
空的。
操。
糖纸呢？
我翻遍所有口袋。
没有。
我跑回三楼。
推开病房门。
小静正在吃糖。
她妈在收拾。
“阿城哥哥？”
“我糖纸呢？”
“什么糖纸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
我卡住。
她妈看着我。
“你掉东西了？”
“没。”
“算了。”
我转身。
走出病房。
关上门。
站在走廊。
突然觉得。
那根棒棒糖。
可能真的。
找不到了。
就像我爸。
再也回不来了。
我靠在墙上。
闭眼。
手机震。
是小静她妈。
“阿城。”
“你糖纸。”
“在小静枕头底下。”
“她藏起来了。”
“说给你留着。”
我愣住。
眼泪掉下来。
操。
真有你的。
小静。
我擦掉眼泪。
推开门。
小静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阿城哥哥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