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表姐笑完,又补了一句:“你总算开窍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拖把杵在桶里,水都凉了。
“不过我跟你说啊,”她压低声音,“烹饪学校也分三六九等。你闺女那成绩,公办的好专业怕是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要不你先让她来我这儿看看?我儿子那酒店,后厨缺个打荷的。让她暑假来干俩月,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我真服了。我闺女还有仨月高考,你让她去酒店打荷?
“姐,她还是个学生。”
“学生怎么了?我儿子当年就是先干后读的。你闺女那手艺我见过照片,萝卜花刻得比我儿子强。”
我愣住。她怎么见过?
“你发朋友圈了。”表姐说,“就上周,那个烤糊的曲奇饼旁边,摆了一朵萝卜花。”
我压根不记得自己发过那玩意儿。挂了电话翻手机,还真有。半夜两点发的,配文就一个“唉”字。底下就表姐点了个赞。
离谱。我什么时候学会半夜发朋友圈了?
下午去给四楼那户做保洁,门一开,满屋子的酱香味。那家孩子今年也高考,他妈在厨房炖排骨。见我进来,她擦了把手,从锅里捞出一块排骨递给我:“尝尝,我儿子最爱吃的。”
我咬了一口,烫得舌头打卷,咸。
“你闺女报啥学校了?”她问。
“还没定。”我把骨头吐出来,声音含糊。
“我们家那小子非要去学计算机,我说你那个分能上啥好大学?专科出来谁要你?”她一边说一边往锅里撒盐,“还是当厨师好,饿不死。”
我手里的抹布停在桌上。你逗我呢?上午我还在为这事崩溃,下午你就跟我说当厨师好?
晚上回家,女儿已经在了。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,一个馒头,还有一碗稀饭。她自己坐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本翻烂的菜谱。
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,硬的。
“妈,”她头也不抬,“我下午去菜市场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个卖鱼的阿姨,她说她闺女在技校学面点,毕业直接进了酒店,一个月五千。”
“五千?”我嚼着馒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她终于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点亮,“比你在保洁公司赚得多。”
我没说话。馒头噎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她把菜谱翻到某一页,推到我面前。是一道松鼠桂鱼的步骤图,旁边用红笔写着:“妈,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昨晚那朵萝卜花。它在水里泡了一夜,花瓣应该已经软了,蔫了。
“明天我请半天假。”我说。
她一愣。
“带你去看看那学校。”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然后又暗下去:“你不是说那是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我把馒头掰开,塞进嘴里,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晚上躺床上,手机又响了。班级群,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:“各位家长,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六天。请督促孩子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刺。”
我关了手机。
隔壁那对情侣又开始吵了。这次是男的砸了什么东西,玻璃碎了一地。女人的哭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我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那片水渍。它好像又大了一圈,像一张慢慢张开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