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着。他的消息就那么停在对话框里,两个字,没有标点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了个面。
冰箱门还开着。冷气往外涌,那盒草莓搁在料理台上,水渍越渗越大。我走过去,把草莓拿起来,又放回去。关上冰箱门,又打开。
我真服了。一盒草莓而已。
可我就是没法把它扔掉。
想起去年冬天他来的时候,带了一整箱冻草莓。我说太多了吃不完,他说慢慢吃,放冷冻又不会坏。那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两部电影,他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,呼吸声很轻。凌晨三点我把他摇醒,说该走了,末班地铁快没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塞给我:“路上吃。”
那盒草莓我吃了三天,最后几颗已经化了,糖水黏在手指上,洗都洗不掉。
后来我问他,为什么每次都要洗好再冻。他说,这样你拿出来就能直接吃啊,不用洗。我说那多麻烦。他说不麻烦,洗个草莓能有多麻烦。
对,洗个草莓能有多麻烦。可他就是愿意做这种麻烦事。
我拿起那盒草莓,撕开保鲜膜。十二颗,一颗没少。白毛又多了几处,软塌塌的,像被抽干了力气。我挑了一颗还算完整的,咬了一口。
冰碴子在齿间碎裂。酸。比上次还酸。
我嚼了几下咽下去,胃里一阵冰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,是他发的第二条消息:“草莓你吃了吗?”
一模一样的话。和三月五号那条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屏幕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是不是以为时间还停在那天?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,四十天过去了,那盒草莓还在冰箱里。
我回:“吃了。”
他秒回:“甜吗?”
我没回。
冰箱门还开着。冷气呼呼往外冒,厨房里温度降了好几度。我打了个哆嗦,把那盒草莓重新包好,放回冷冻层。便利贴上的字已经彻底看不清了,水汽洇成一团墨迹。
“祝我们……”后面到底写的什么?
我关上冰箱门,靠在料理台上。手机又亮了。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是一盒草莓,洗好的,装在保鲜盒里,上面贴着便利贴。字迹圆滚滚的,像小学生。
“祝我们……下次见面,一起吃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打开冰箱,把那盒草莓拿出来,撕开保鲜膜,一颗一颗吃掉。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
但我没停。
十二颗,全吃完了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他的消息停在最后一行。
我没回。
但我知道,明天我会去买一盒新的草莓。洗好,放冷冻。等他来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