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我从地铁站出来,风裹着沙子往领口里灌。北京的三月,暖气和倒春寒打架,街上的杨树还没发芽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出租屋在六楼,没电梯。我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包红烧牛肉面、两根火腿肠、一盒特价鸡蛋。爬上四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,是房东催房租的微信。我没回,把手机塞回兜里,继续往上爬。
打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合租的室友还没回来,客厅的灯坏了一周,跟房东说了三次,他说这周找人来修,然后就没然后了。我摸黑走进自己那间,开灯,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烧水,撕开泡面包装,把面饼放进碗里。等水开的功夫,我坐在床边刷手机。朋友圈里,老家的同学发了张照片,他老婆做的红烧排骨,配文是“老婆手艺越来越好了”。我点了个赞,又取消了。
水开了,我倒进去,盖上盖子。等三分钟的时候,我盯着碗上的水汽发呆。这碗泡面,跟我在大学宿舍里吃的没什么区别,可那时候吃得很香,现在只觉得它是一份应付肚子的任务。
我拆开火腿肠,用刀切了几段,扔进碗里。又打了个鸡蛋,等面泡到一半的时候把蛋液倒进去,搅了搅。蛋花飘起来,像黄褐色的云。
吃第一口的时候,我想起我妈。十年前,我高三,晚自习回家,她总在厨房给我煮面。不是泡面,是挂面,她会放青菜、荷包蛋、几片午餐肉。我坐在餐桌前吃,她就坐在对面看我,问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。我说还行,她就笑。
那时候我觉得那碗面很普通,甚至有点烦,为什么不是点外卖。现在我自己煮泡面,加鸡蛋和火腿肠,就觉得已经算改善生活了。
面吃完了,汤还剩半碗。我端着碗走到厨房,打开垃圾桶的盖子,把汤倒了进去。热气扑在脸上,有点烫。我站了几秒,看着汤慢慢渗进垃圾袋里,跟昨天剩的外卖盒子混在一起。
突然就想起一件事。去年冬天,我妈来北京看我,住了一周。她走的那天早上,给我煮了面,在合租屋的公用厨房里,煤气灶火太小,煮了快半小时。她端给我,说:“你多吃点,北京的饭不养人。”我吃着吃着,发现她碗里只有面汤。
我问她怎么不吃,她说她不爱吃面。可我记得,她在家里也煮面给自己吃。
我把空碗放在水槽里,没洗。回到房间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群消息,大学室友群,有人发了个视频,是他女儿周岁抓周。我看了两遍,然后打了几个字:“恭喜啊。”
发出去之后,我突然很想打个电话回家。我看了一眼时间,十一点四十,爸妈应该睡了。
我放下手机,关了灯。黑暗里,能听见楼上有人拖椅子的声音,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对白。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早起赶地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