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了大概十分钟,又坐起来。
睡不着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房东又发了一条:“这周再不交,下个月涨两百。”我没回,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,那上面有一块水渍,像地图,又像我妈脸上的皱纹。
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来北京那天,下着雪,她拎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装着家里卤的牛肉。她说:“北京的肉没味儿,你尝尝这个。”
我当时正在加班,让她在楼下等了快一小时。
她没抱怨,就站在小区门口,雪落在她头发上,白了一片。我跑过去的时候,她笑着说:“没事儿,妈不冷。”
可她的手是冰的。
我接过保温袋,说:“走吧,上去。”她跟在我后面,爬六楼,喘得厉害。我说你歇会儿,她说不用,马上到了。
那天晚上我煮了面,把卤牛肉切了片,放在上面。她吃了一口,说:“还行,没煮烂。”我说:“你煮的面才好吃。”
她没说话,低头喝汤。
后来她走的时候,我去车站送她。她站在检票口,回头看了我三次,每次都说:“照顾好自己,别老吃泡面。”
我说知道了。
然后她走了,我站在车站大厅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那天北京的风很大,吹得眼睛疼。
我回到出租屋,发现冰箱里还有她走之前包的饺子,冻得硬邦邦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
我煮了一碗,吃的时候,眼泪掉进汤里了。
卧槽,真他妈离谱,我一个大老爷们,吃个饺子哭什么。
我抹了把脸,又躺回床上。手机又亮了,这次是老家的号码,我妈打的。
我接起来,那边声音有点哑:“儿子,你睡了没?”
我说没呢,刚吃完面。
她说:“那就好,天气预报说明天北京降温,你多穿点。”
我说知道了。
沉默了几秒,她又说:“妈想你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,说:“我也想你,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,然后她说:“行了,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挂了电话,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觉得它更像我妈的皱纹了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明天还要早起赶地铁,但今晚,我想再吃一碗面。
不是泡面,是挂面,加青菜、荷包蛋、几片午餐肉。
像十年前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