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明天还要早起赶地铁,但今晚,我想再吃一碗面。
不是泡面,是挂面,加青菜、荷包蛋、几片午餐肉。像十年前那样。
我爬起来,打开冰箱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半颗蔫了的白菜和一瓶过期三天的老干妈。
操,没青菜。
我盯着那半颗白菜看了五秒,决定凑合。反正蔫了也能吃,又不是没吃过更差的。
烧水,洗锅,把挂面从柜子深处翻出来。包装袋上落了一层灰,我吹了吹,撕开。
水开了,我把面下进去。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翻滚,像我妈皱纹里藏着的那些白头发。
我突然就笑了,妈的,我真矫情。
打了两个鸡蛋,切了几片午餐肉——这午餐肉还是上次超市打折买的,九块九三罐,我囤了六罐。
面煮好了,我端到桌上,坐在床边吃。
第一口下去,有点咸。我喝了口汤,烫得舌头麻了。
手机亮了,又是房东。这次不是微信,是电话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喂,小陈啊,这个月房租你看……”房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不耐烦。
我说:“王叔,我后天发工资,发了就转你。”
“你上个月也这么说,结果拖了一周。”
“这次真不拖。”
“行吧,后天要是没收到,我就换锁了。”
他说完就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黑屏里映出自己的脸,疲惫、瘦削、眼睛有点红。
吃面的胃口突然没了。我放下筷子,端起碗,把汤倒进垃圾桶。
热气扑在脸上,跟刚才那碗泡面一样烫。
我突然想起来,我妈上次来北京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她说:“你爸年轻时候也老拖欠房租,后来我们攒了两年钱,才买了自己的房子。”
那时候我没在意,现在想想,她是在告诉我,会好的。
我点开我妈的微信,发了条消息:“妈,我今晚煮了挂面,加了两鸡蛋。”
过了两分钟,她回:“青菜放了吗?”
我说:“放了。”
她又回:“骗人,冰箱里那半颗白菜都蔫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问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发了个语音,我点开听,声音有点哑:“我走之前看了一眼,你那冰箱里就没几样好东西。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卧槽,真他妈离谱。
我抹了把脸,回她:“妈,我下周回去看你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,她发了个红包,备注写着:“买点好菜,别老吃挂面。”
我点开,两百块。
我盯着那个红包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关上灯,躺在床上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。
明天还要早起赶地铁,但今晚,我想睡个好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公司群消息,@所有人:明天上午九点,会议室开会,讨论裁员名单。
我盯着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