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太阳照在脸上。
有点刺眼。
“喂？老周？”
陈明在电话那头催。
“林远还没死？”
我声音发哑。
“嗯。”
“在北城。”
“你要见吗？”
操。
我他妈脑子炸了。
刚知道周建国是我亲爹。
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林远。
还活着。
“他在哪？”
我攥着手机。
手指发白。
“北城。老城区。梧桐街。”
“他住那儿。好多年了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。我去找过他。”
“他不见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
陈明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快死了。”
“胃癌。晚期。”
“跟你爹一个病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小念拽了拽我袖子。
“爸。你又生气了吗？”
我低头看她。
没说话。
电话里陈明又说。
“你要去的话。我陪你。”
“有些事。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他欠你一个解释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开车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小念。
“爸要出一趟门。”
“你跟着陈叔叔。”
“行不行？”
小念摇头。
“我要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你又丢下我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她转身跑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晚上。
我一个人坐在站台上。
粥锅还冒着热气。
一个熟客走过来。
“老周。今天怎么没带小念？”
“她睡了。”
“哦。那来碗粥。”
我盛了一碗。
递过去。
他喝了一口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再问。
喝完粥。
他走了。
我收拾东西。
准备收摊。
手机亮了。
是陈明发来的短信。
“林远住梧桐街78号。二楼。门口有棵石榴树。”
石榴树。
又他妈是石榴树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推着车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。
我停下来。
掏出那张照片。
林远的照片。
月光底下。
他的脸不太清楚。
但那双眼睛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操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是陈秀兰的笔迹。
“明远。别恨他。他走的时候。不知道你妈怀了你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。
把照片揣回去。
继续走。
第二天一早。
陈明开车来了。
我上车。
小念没来。
她还在生气。
车开上高速。
一路往北。
陈明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收音机里放着老歌。
到了北城。
梧桐街。
车停在78号楼下。
我下车。
抬头看。
二楼窗户开着。
窗帘是灰色的。
陈明指了指。
“就那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楼上走。
楼梯很窄。
墙皮都掉了。
走到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。
屋里很暗。
有股药味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瘦得脱了形。
他听见动静。
转过头。
看见我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风吹过。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“你是我爸？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屋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。
我开口。
“你为什么要走？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我犯了事。”
“不跑。就得坐牢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我。
“杀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打架。失手。”
“判了十五年。”
“我跑了。”
“你妈不知道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。她刚怀你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皮箱呢？”
“你留的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没留过皮箱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皮箱是谁留的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怪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留的。”
“她死之前。托人给你的。”
“但皮箱被人拿走了。”
他咳嗽了几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林小满。”
“她是你妹妹。”
“亲妹妹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走之后。你妈生了她。”
“送人了。”
“她后来找到了你妈。”
“也找到了我。”
“她恨我们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林小满。
是我妹妹。
那皮箱里。
到底有什么？
林远看着我。
“她拿走了皮箱。”
“但里面没什么值钱的。”
“就一张纸。”
“什么纸？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妈写给你的。”
“上面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明远。你爸不是周建国。你爸是林远。但他不知道你。别怪他。”
我攥着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“老周。”
他在背后叫我。
我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你能不能。叫我一声爸？”
我没说话。
走了出去。
下楼的时候。
陈明在车边抽烟。
看见我。
他掐了烟。
“怎么样？”
我没回答。
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。
“开车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多问。
车开出去。
我靠在座位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林远那句话。
“你能不能。叫我一声爸？”
我没叫。
但心里。
有点疼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念。
“爸。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那你给我带好吃的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转头看窗外。
北城的街道。
灰蒙蒙的。
突然。
我看见一个身影。
站在街角。
灰色风衣。
短发。
是林小满。
她看着我。
嘴角带着笑。
我猛地坐直。
“停车！”
陈明踩了刹车。
我下车。
往街角跑。
但那里。
已经没人了。
只有一张纸条。
贴在墙上。
上面写着。
“哥。皮箱里的东西。你还没看完。”
“下次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