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顾北辰来接我。
穿了件黑衬衫。
头发梳得整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上车。
车里放着老歌。
《十年》。
操。
故意的吧。
“你选的歌?”我问。
“随机。”他说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。“这歌名也太巧了。”
他笑了下。
没说话。
墓园在郊区。
开了四十分钟。
一路上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害怕。
是紧张。
见他爸。
虽然。
是墓碑。
到了。
他牵我下车。
手指冰凉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我说。
“你手心全是汗。”
“那是热的。”
他笑了。
但笑得不轻松。
墓碑很干净。
显然常来。
他蹲下。
擦了擦碑上的灰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“我带小满来看你了。”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叔叔好。”我说。“我是林小满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顾北辰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小满。”他说。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我爸走之前。”他说。“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他说。”顾北辰声音有点哑。“让我别辜负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让我。”顾北辰说。“一定要把你找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我问。“他认识我吗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“但他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。”
“知道我高中那会。”他说。“有多喜欢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看了我的日记。”顾北辰说。“在我转学之后。”
“日记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我写了三年。全是关于你。”
“你写什么了。”
“写你上课偷吃零食。”他说。“写你数学考砸了哭鼻子。写你穿校服好看。写你笑起来像柠檬汽水。”
“柠檬汽水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酸酸甜甜的。让人上瘾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搞毛啊。”我说。“煽情上瘾了是吧。”
他笑了。
但眼泪也掉下来。
“小满。”他说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。”
“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。”他说。“对不起当初没跟你说清楚。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十年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我说。“别说了。”
我蹲下。
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北辰。”我说。“我不怪你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以后。”我说。“不管发生什么。都要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看着我。
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了。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“就是觉得。”
“觉得什么。”
“觉得。”他说。“我好像又活过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抱住了他。
墓园很安静。
只有风声。
和我们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。
他松开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“什么好吃的。”
“你猜。”
“不猜。”我说。“反正你请客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请客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阳光很好。
照在他脸上。
他看起来。
好像轻松了些。
但我知道。
苏婉的事。
还没完。
只是现在。
我不想提。
他也默契地没提。
我们上车。
他发动引擎。
“想吃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火锅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火锅。”
车子驶出墓园。
我靠在座椅上。
看着他的侧脸。
忽然觉得。
这十年。
好像也没那么长。
手机震了下。
我低头看。
是苏婉的短信。
“林小满。你以为赢了吗。”
我皱眉。
没回。
但心里。
又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