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得真紧。
我没动。
不是不想推开,是腿软了。
春兰早就识趣地溜了,院子里只剩我俩。
风有点凉,吹得我脖子发冷。
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,呼吸一深一浅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真服了,你怎么连骂都不骂我?”
我笑了下,“骂你有用?”
他沉默。
“你爹的账本——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推开他,盯着他眼睛。
“苏婉走的时候,箱子没关严,我瞥了一眼。”他苦笑,“你爹的字,我认得。”
“你爹当年查过柳记?”
“查过。”他说,“但没查完就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爹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一直怀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。”他打断我,“因为没证据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但我让人去查了。”他说,“三天前就去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真有你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怕你冲动。”他说,“你这个人,一冲动就扇人耳光。”
“——”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,就不怕我冲动了?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说,“你手里有账本,有线索,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你之前还站在苏婉那边。”
“我——”他噎住了。
“算了。”我摆摆手,“不说这个。”
我往屋里走。
他跟上来。
“你干嘛?”
“陪你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需要。”
“——”
我进屋,他也进屋。
我坐下,他也坐下。
我拿起账本,他就凑过来看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帮你查。”他说,“两个人快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很亮。
不像撒谎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但你别碰我的账本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别碰我。”
“——”
他笑了下,没说话。
我翻开账本。
第一页,是我爹的字。
日期,十年前。
“柳记”两个字,用朱砂圈了三圈。
旁边有批注:
“往来账目,与兵部数额不符。”
我手指一紧。
兵部?
江砚也看见了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爹——”他声音发紧,“查的是军饷?”
我没说话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前世,我爹死于“意外坠马”。
但我知道,他骑术很好。
“沈清辞。”江砚握住我的手,“别怕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。
真的在抖。
“这件事——”我咽了咽口水,“牵扯到军饷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柳记表面是绸缎庄,但账目流水太大。”
“大到能买一个将军府?”
“不止。”他摇头,“大到能养一支私军。”
我愣住了。
私军?
“你——”
“别问了。”他说,“查下去就知道了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,“不管查到谁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有点想哭。
“别哭。”他伸手,擦了擦我眼角。
我才发现,我真的哭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谁哭了。”
“我瞎了。”他说。
“——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亮。
像在看着我们。
我低头,继续翻账本。
他坐在旁边,没再说话。
但他的手,一直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