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从来没想过,我妈会骗我。
三十岁这年,我成了孤儿。
沈默,程序员,单身,无房无车,存款够活半年。接到电话时我正在改bug,改得想砸电脑。
“你妈走了。”
就四个字。
我连哭都没来得及哭。
赶回老家,灵堂已经搭好了。邻居阿姨们帮忙张罗,我像个木偶一样鞠躬、烧纸、磕头。
搞毛啊。
我妈才五十四岁。
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。锈迹斑斑,锁扣早就坏了。
打开一看,二十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老周收”,地址是本镇老街23号。
可我妈根本不认识什么叫老周的人。
离谱。
我抽出一封,信纸泛黄,字迹是我妈的没错。
开头第一句:“老周,原谅我这么久没写信。小梅最近好吗?”
小梅是谁?
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。
我翻遍所有信,内容全是另一个女人的故事——她叫小梅,有个女儿,日子过得苦。我妈在信里说“小梅很想你”“小梅说她不怪你”“小梅最近生病了”。
每一封都像在替谁说话。
可收件人老周,我从没听我妈提起过。
我拿着信去找镇上的邮递员老刘。
老刘抽着烟,眯眼看我:“你妈啊……她每周都来寄信,寄了快十年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老街23号,一个独居的老太太。姓周,大家都叫她周婆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不是寄信,是替周婆婆写信。”老刘吐了口烟,“周婆婆眼睛不好,手也抖,写不了字。你妈就每周去她家,听她说话,帮她写家书。”
“那为什么信都没寄出去?”
老刘沉默很久。
“因为周婆婆的女儿,早就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些信里的小梅,那个让周婆婆牵挂了十年的女儿,早就不在了。
可我妈还是每周去,听周婆婆说“小梅今天吃了什么”“小梅最近瘦了”“小梅该找个对象了”。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写完了放进信封,贴上邮票,然后锁进铁盒。
一封都没寄。
因为根本没有收件人。
我攥着信纸,手在发抖。
我妈这辈子没跟我说过一句“我爱你”。
可她却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,写了十年家书。
那些信里藏着的,到底是周婆婆的思念,还是我妈从未说出口的愧疚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找到周婆婆。
老街23号,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,屋里很暗。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,听见动静,慢慢转过头。
“小梅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看不见我,也看不见我手里的信。
但她笑了。
“你妈好久没来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