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,脚像钉住了。
“小梅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声音干巴巴的,像风吹过枯树叶。
我喉咙发紧。
不是吧。
她真把我当成她女儿了。
可我跟我妈长得一点都不像。
我清了清嗓子:“婆婆,我是沈默。”
“沈默?”她歪着头,眼睛眯起来,浑浊的瞳孔对着我,“哪个沈默?”
“我妈是……是经常来给您写信的那个人。”
她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慢,像在回忆什么。
“哦,你妈啊。”她点点头,“她好久没来了。”
我攥着信纸,手心全是汗。
“她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走了?”
“去世了。”
周婆婆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没听清。
然后她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我的脸。
手很凉,骨节突出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卧槽。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绷住。
她摸的不是我,是小梅。
在她脑子里,我就是小梅。
我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。
屋里很暗,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。
墙角堆着纸箱子,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面条。
“您还没吃饭?”我问。
“不饿。”她说,“小梅,你吃了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吃了。”
她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你妈做的面好吃。”她突然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面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西红柿鸡蛋面。”她比划着,“你妈每次来都给我做一碗。”
我妈?
给我都没做过几顿饭。
“她不做信吗?”我问。
“做啊。”周婆婆说,“先做饭,再写信。她说边吃边说,话多。”
我低下头,盯着地板上的裂缝。
裂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,像一条条细河。
“她都跟您说什么?”
“说什么?”周婆婆想了想,“说小梅小时候的事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小梅小时候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温柔,“说你小时候不爱吃葱,每次都要挑出来。说你上小学第一天,哭着不肯撒手。说你第一次考满分,高兴得满院子跑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那些事。
那些事是我妈跟我说过的。
她把我小时候的事,说给周婆婆听。
然后周婆婆以为那是小梅。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婆婆。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您知道小梅已经不在了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沉默像一堵墙,压在我胸口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说: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……”
“因为写信的时候,你妈在。”她说,“她在我就不怕。”
我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妈做的面真好吃。”她突然说,“我都忘了,面在桌上。”
她摸索着站起来,我赶紧扶住她。
她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凉透的面条,用筷子挑了两下。
“凉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给您热热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摇摇头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把筷子放下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你妈走了,谁给我写信?”
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。
“我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