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照片里那个男孩的脸。
越看越眼熟。
不对。
是真服了,这他妈不是我高中同学吗?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放大,再放大。
供销社门口,七八个人,蹲在中间的小孩。
左边那个,左手腕月牙胎记。
脸型,眼睛,鼻子。
操。
是刘磊。
我高中同桌刘磊。
他左手腕确实有个胎记,我一直以为是烫的,没细问。
刘磊。
他爸是镇上开五金店的,他妈在菜市场卖豆腐。
他家就住青石镇老街。
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搞毛啊。
我找了半天的舅舅,是我高中同桌?
你逗我呢。
我赶紧翻通讯录。
刘磊的号码还在,但不知道换没换。
拨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发微信。
“刘磊,在吗?有事问你。”
等了五分钟,没回。
我直接打他爸五金店的座机。
嘟——
“喂?”
是刘磊他妈的声音。
“阿姨,我是沈默,刘磊高中同学。”
“哦,小沈啊,好久没见了。找刘磊啊?他出去打工了,不在家。”
“阿姨,我想问个事。刘磊……他是亲生的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阿姨,我找到一张老照片,里面有个小孩,跟刘磊长得一模一样,左手腕也有胎记。那小孩是我妈走失的弟弟。”
又沉默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了啊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“刘磊……是抱养的?”
“嗯。三十多年前,我在镇口捡到的。当时他一个人蹲在路边哭,我问了半天,他说跟姐姐走散了。我报了警,没人来认领。后来我就养着了。”
“他左手腕有胎记,对吧?”
“有。月牙形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姨,那胎记不是烫的。那是我妈弟弟的胎记。刘磊……是我舅舅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。
“小沈,你别告诉刘磊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抱养的。我怕他受不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挂了电话,我蹲在路边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舅舅是我高中同桌。
我们同班三年。
一起逃过课,一起打过架,一起在网吧通宵。
我竟然不知道。
我妈也不知道。
她找了三十年的弟弟,就在她儿子身边。
我站起来,往周婆婆家走。
得告诉她。
得告诉她,我找到沈念了。
推开门,周婆婆正在沙发上打盹。
我轻轻叫她。
“周婆婆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小梅回来了?”
“不是,婆婆,我是沈默。”
“哦,小沈啊。”
我坐下来。
“婆婆,我找到沈念了。”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他是我高中同桌,叫刘磊。”
周婆婆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“小沈,你妈要是知道,该多高兴啊。”
我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去找他。告诉他真相。”
周婆婆摇摇头。
“别急。你先想清楚。你妈走了,你找到他又怎样?他过得挺好,有爹有妈。你突然跑过去说,你是我外甥,我是你舅舅。他能接受吗?”
我沉默了。
她说得对。
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喊。
我得去。
我得替我妈去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告诉他,我妈找了他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