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想去看她。”
他声音很轻,但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走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站起来,把麻辣烫的钱拍桌上。
刘磊跟着我出来,脚步有点乱。
“你妈葬在哪儿?”
“镇子后面那片山坡上。”
“远不远?”
“走路二十分钟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们俩沿着老街往前走。
天色有点暗了,路灯还没亮。
我走得不快,他也跟得紧。
忽然他开口了。
“你妈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秀兰。”
“沈秀兰……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好听。”
我没接话。
又走了一段路,他突然停下。
“我真服了,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自己有个姐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爸妈没跟你说过?”
“没有。他们只说我是从福利院领的,别的都不提。”
“那你没问过?”
“问过,他们就说不知道。”
他苦笑。
“妈的,原来我还有亲人。”
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,快到了。”
山坡上风很大。
母亲的坟前还放着上次我摆的花,已经干了。
刘磊站在坟前,一动不动。
好半天,他才开口。
“姐,对不起。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他跪了下去。
我站在旁边,没拉他。
风呼呼地吹。
他跪了大概五分钟,才站起来。
“你妈……她走的时候,疼吗?”
我点头。
“癌症晚期。”
他眼圈又红了。
“她找了我三十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恨我吗?”
“恨你干吗?又不是你走丢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她从来没怪过你。她只是后悔没看好你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想去她家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路上他忽然问我。
“你妈平时喜欢吃什么?”
“面。”
“什么面?”
“清汤面,肉臊子面,都行。”
“哦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现在也会做面了。”
我扭头看他。
“跟谁学的?”
“养母。她教的。”
“那改天你做一碗,我替她尝尝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回到镇子上,我带他去了老屋。
推开门,一股灰尘味。
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这就是她住的地方?”
“嗯。”
他慢慢走进去,东看西看。
走到客厅,他看见墙上那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,母亲抱着小时候的我,笑得特别开心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她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像她吗?”
我仔细看了看他。
“眉眼有点像。”
他又笑了。
然后他走到卧室,看见床头柜上那个铁盒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妈留给我的信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?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看吧。”
他打开铁盒,拿出那封信。
信是母亲写给我的,里面写了她撞死小梅的事。
他看完,脸色变了。
“你妈……撞死过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替那个老人的女儿写了十年家书,算是赎罪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信放回去,盖上铁盒。
“我想去看看那个老人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周婆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“嗯,现在。”
我看看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“行吧,我带你去。”
出门的时候,他忽然拉住我。
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“沈默。”
“沈默……”
他念了一遍。
“我叫刘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……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然后我们俩往周婆婆家走。
路上他忽然问我。
“你妈有没有什么遗憾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找到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走了一段路,他才开口。
“那我替她补上。”
“补什么?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他眼眶又红了。
“姐,我回来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嗯,回来就好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周婆婆家的灯还亮着。
我敲门。
门开了。
周婆婆站在门口,看见我,笑了。
“小梅,你来了。”
然后她看见我身后的刘磊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舅舅。”
周婆婆愣住了。